袋泡面放在腿上，看著窗外一棟棟大廈往后退。
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宋婉寧。
謝謝你。
發自肺腑地謝謝你。
你逼我凈身出戶那天，全家老小十七口人的白眼和催促，是我收到過的最貴的禮物。
出租車停在金融中心樓下。
計價器跳了二十八塊。
我掏出一張五十的："不用找了。"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沒說什么。
可能是因為我穿著人字拖進了一棟全海城最貴的寫字樓，笑容還特別瘆人。
電梯到六十七層，門一開，整面墻的落地玻璃，對面一行銅色的字——
中恒律師事務所。
前臺是個化了全妝的姑娘，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把電話聽筒拿起來——大概是準備叫保安。
"我找霍嚴律師。"我說。
姑**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上下掃了我一眼。
人字拖。泡面。火腿腸。
"您……有預約嗎？"
"有。我裴嶼。"
姑娘狐疑地撥了個內線，嘟囔了幾句，然后臉色一變。
放下電話的時候，她站了起來，腰彎了三十度："裴先生，這邊請。"
我被領進了一間寬得離譜的會議室。
落地窗外是整個海城的天際線，桌上擺著礦泉水——不是超市兩塊錢那種，是那種瓶身上印著法文的。
霍嚴進來了。
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鏡框是金絲的，手里夾著一個牛皮文件夾。
他看到我的打扮，瞳孔縮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畢竟是專業人士，什么場面都見過。
"裴先生。"他伸出手，"我是霍嚴。"
我跟他握了握手，掌心全是汗。
"坐吧。"他打開文件夾，把一摞文件推到我面前，"先簽一份委托確認書，然后我會詳細向您說明遺產情況。"
我拿起筆。
手在抖。
不是緊張——是身體還沒從那個"五十億"的沖擊里緩過來。
霍嚴看著我抖得簽不成字的右手，語氣平穩地問："需要喝口水嗎？"
"不用。"我深吸一口氣，把名字簽上去。
歪歪扭扭的。
像小學生寫的。
霍嚴接過去，翻開下一頁。
"裴致遠先生的遺產清單如下——"
他開始念。
流動現金：十億零三千四百萬。
海城、京城、滬城不動產：十一處，評估總值九億。
境外不動產：七處，評估總值約六億。
上市公司股權……
非上市公司股權……
基金、信托、保險……
一項一項，像在念一本字典。
我后來就只聽到數字了。億。億。億。億。
霍嚴念完最后一項，合上文件夾。
"以上，遺產總估值約五十一億三千萬***。扣除相關稅費和執行費用后，實際可繼承金額——"
他抬起頭，鏡片反光。
"約四十八億。"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十秒。
我盯著文件上那一長串的數字，喉嚨干得像吞了一塊砂紙。
"霍律師。"
"嗯？"
"我能問個跟法律無關的問題嗎？"
"請說。"
"如果我三天前沒離婚——這筆遺產，我老婆能分走多少？"
霍嚴推了推眼鏡，沉默了一秒。
"如果遺囑中沒有特別注明為個人財產——理論上，配偶可主張婚姻存續期間繼承所得為夫妻共同財產。按照對半分割原則——"
他頓了一下。
"約二十四億。"
二十四億。
我重新做了一道數學題——
四十八億減去二十四億，等于二十四億。
換句話說，宋婉寧逼我簽的那張凈身出戶協議，讓我多留了二十四億。
而她在民政局嫌我磨蹭的那句"耽誤大家時間"，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動聽的催促。
我坐在價值連城的真皮座椅上，穿著人字拖，懷里抱著一袋打折泡面。
然后我笑了。
笑得整個會議室都在回響。
霍嚴顯然見過很多繼承人聽到遺產數字后的反應——有哭的，有暈的，有當場打電話叫全家來的。
但像我這樣笑得前仰后合的，他大概是頭一次見。
"裴先生……"他遲疑了一下，"您……沒事吧？"
"沒事。"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我就是突然覺得——我前妻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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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墻燒成一片金紅色，我站在大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