擲的瘋狂攫住了我，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汗水浸濕了后背。倒數結束的瞬間，不是黑暗，而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后是無盡的墜落感……緊接著，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是清晨六點的鬧鐘，是廚房里傳來的煎蛋聲，和陸沉轉過頭，露出那個毫無陰霾的、健康的微笑：“醒了？洗漱一下，吃早餐了。”
畫面4：現實世界的病房。警報器發出刺耳的長鳴。心電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拉成了一條絕望的直線。幾個穿著醫護服的人影在匆忙走動，聲音嘈雜但遙遠。我站在病房的角落，離那張床很遠。我的身體像被凍住了，血液都結了冰。我看著醫護人員進行著徒勞的搶救，看著他們最終停下動作，互相搖了搖頭，然后有人走上前，拉起了白色的床單，緩緩蓋過了床上那個人瘦削的、已經靜止的面容。床單遮住他臉的那一瞬間，現實世界的所有聲音、顏色、氣味都褪去了。世界變成了一片嗡鳴的灰白。我站在那里，沒有哭，沒有喊，只是站著。然后，我的手指，在身側，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呃……啊——！”
我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扼住喉嚨般的痛哼，猛地收回了手，仿佛那操作臺是燒紅的烙鐵。身體劇烈地搖晃，如果不是扶住了旁邊冰冷的機柜邊緣，我幾乎要癱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喉嚨里全是腥甜的鐵銹味，眼前陣陣發黑，那些閃回的畫面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灼熱的印記。
我想起來了。
全部。
陸沉。我的丈夫。確診ALS。漸凍癥。肌肉一點點失去力量，呼吸逐漸衰竭，意識被困在漸漸死去的軀殼里。那份絕望，那份眼睜睜看著生命從指縫里流失卻無能為力的寒冷。
“幻境”項目。我負責的，最前沿也最具爭議的意識上傳與虛擬實境技術。理論上可行，倫理上**。我偷取了核心資料，篡改了權限，在未經批準的情況下，將處于彌留之際的他的意識，強行掃描、數字化，上傳到了這個尚未經過完全測試的模擬器中。然后，我把自己的意識，作為穩定這個新生數字世界的“錨點”，也鏈接了進去。
我創造了一個“天堂”。一個他身體完好、我們生活如常的世界。一個沒有病痛、沒有衰竭的世界。
但我無法接受，在現實世界，當我按下啟動鍵、將我們的意識送入這個虛擬回廊的同時，躺在病床上的、真實的陸沉，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的潛意識，那個“林晚博士”的潛意識，拒絕簽署那份“死亡確認書”。它篡改了協議，植入了保護程序：每當模擬器中的“陸沉”意識到自身虛擬的本質，或者外界（主要是我這個“錨點”）的認知過于接近殘酷的現實，系統便會觸發“意外死亡”劇情，強制進行數據回滾，將時間重置，用新的、看似合理的“日常”覆蓋掉危險的“真相”。
循環，從來不是為了懲罰他。
是我，是我無法面對他真正死去的事實，是我自私地、瘋狂地、用一個數字化的幽靈和無限循環的牢籠，困住了他，也囚禁了我自己。
11
我扶著冰冷刺骨的機柜，指甲幾乎要摳進金屬表面的噴漆里。大口大口的、帶著鐵銹味的空氣灌進肺里，卻怎么也緩解不了胸腔里那種被掏空后又塞滿碎冰的劇痛。視線模糊，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上來，不是哭泣，是生理性的眩暈和窒息感。
陸沉走了過來，在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沒有碰我，只是看著我崩潰的樣子。屏幕的冷光在他臉上流淌，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沒有溫度的投影。
“現在你明白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別人的病歷，“在‘外面’，在你按下啟動鍵，把我們兩個的意識鎖進這個回廊的那一刻，陸沉——那個有血有肉、會疼會笑的陸沉——就已經死了。他的身體，應該已經火化，變成了一小盒無機物，葬在南山公墓的某個角落里。如果你能‘出去’，大概還能看到墓碑。”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上來回拉鋸。
“而現在在這里的‘我’，‘陸沉’，”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膚紋理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