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擺成了討喜的形狀。
偏偏這份協議白得刺眼，把所有熱鬧都切開了口子。
喬安然沒有立刻回答。
她又看了一遍簽名欄旁邊的小字。
“婚姻存續期間及離婚后，女方均自愿與男方共同承擔該筆債務，不得以不知情，未參與經營，未實際使用款項為由抗辯?！?br>她笑了一聲。
很輕。
陸子軒像被這聲笑鼓勵到，語氣更軟：“安然，你看，我們在一起三年，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這份協議就是個形式。
朋友那邊催得緊，我也不想婚后再讓你煩心，今天一次性解決，咱們開開心心去辦婚禮。”
喬安然抬起眼：“你朋友是誰？”
“這不重要。”
“借款合同呢？”
“在公司。”
“轉賬記錄？”
“安然?！?br>陸子軒皺了皺眉，這才有些不耐煩，“今天接親，你一定要把場面弄成審計會嗎？”
喬安然沒接這句，只問：“婚前債務，為什么要寫婚姻存續期間及離婚后共同承擔？”
陸子軒的笑掛不住了。
旁邊伴郎趕緊插話：“嫂子，軒哥也是怕以后手續麻煩。
你們都要結婚了，還分什么婚前婚后啊。”
糖糖冷眼看過去：“你也簽過？”
伴郎閉了嘴。
陸母的拿手機的手越攥越緊，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語氣里帶了催促：“安然，婚車已經到樓下了，酒店那邊司儀都在等。
吉時誤了可不好看。”
陸子軒像這才等到這句話，順勢握住喬安然拿著協議的手腕。
動作不重，卻剛好擋住她繼續翻頁。
“安然，別鬧了?！?br>他聲音低得只有近處幾個人聽得清，“你簽了，我們馬上走。
外面那么多親戚朋友，你總不能讓大家看笑話。”
糖糖立刻拍開他的手：“你別碰她?！?br>陸子軒抬頭，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難堪。
“糖糖，我忍你很久了。
安然是我老婆，我能害她嗎？”
“還沒領完證，也沒辦完婚禮?！?br>喬安然糾正他。
陸子軒看向她，眼神有一瞬間變硬。
“安然，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br>房門口忽然有人喊：“新郎新娘準備好了沒有？
攝影師說再不下來，樓下車隊要堵住小區門口了！”
陸母立刻揚聲回：“馬上！
新娘在簽個東西！”
門外傳來一陣哄笑。
“簽什么呀？
婚前保證書？”
“讓新郎跪久點！”
“紅包還沒給夠吧？”
每一句玩笑都像往房里添了一把火。
陸子軒把協議又往前送了送，語速快了些：“安然，你別讓我難做。
我爸媽親戚都在，酒店定金，酒席，攝影，婚慶，全都已經花了錢。
你現在不簽，是想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嗎？”
喬安然把文件夾合上。
這才是他真正的**。
愛情、坦誠、夫妻一體，都只是擺在臺面上的話。
真正被他推到她面前的，是時間，場面，父母，賓客，婚車，酒店，已經沉沒的成本，還有她身上的婚紗和頭紗。
他選在接親現場拿出協議，就是算準她不會當眾翻臉。
喬安然把文件夾合上。
陸子軒眼里亮了亮，以為她這才松口，連忙把筆遞過去。
那支筆也是紅色的，筆帽上還貼著一小片金色喜字。
喬安然接了。
糖糖急了：“安然！”
喬安然沒有看她，只把筆在指間轉了半圈，低頭問：“這份協議，是你自己擬的，還是律師擬的？”
陸子軒表情緩了一點：“找懂法的朋友看過。”
“哪個朋友？”
“安然，沒必要——”
“姓名。”
陸子軒唇角繃住，幾秒后才說：“劉明遠。
你不認識?！?br>“他是律師？”
“做法務的。”
“哪家公司？”
“你現在問這些干什么？”
陸子軒的音量沒控制住，房間里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喬安然把筆擱在協議上。
塑料筆身碰到紙面，發出很小的一聲響。
“確認責任主體?！?br>她說，“你讓我簽債務承擔協議，我當然要確認起草人，借款人，出借人，款項用途和真實債權。”
陸母聽不下去了：“哎呀，安然，做人不能這么精。
子軒是你丈夫，又不是外人。
你們女人啊，婚后要懂得扶持男人，別事事算得這么清楚?！?br>喬安然轉頭看她：“阿姨，您愿意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