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買包的錢。
口袋里手機震了一下。震動的頻率很輕，隔著褲兜的布料傳來，像心跳。
西裝男人站起來了。
他朝我走來，步履不緊不慢。燈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他的西裝很合身，領帶的顏色跟季瑤瑤的裙子是同一色系。他在我面前站定，比我高半個頭。他居高臨下地看我，像在看一個送錯外賣的騎手。
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錢包。
黑色長款錢包，皮面上壓著名牌Logo。他抽出五張紅色的鈔票，遞過來。動作隨意得像在給小費。
辛苦費，他說，聲音低沉，以后別來了。季瑤瑤現在是我的人。
五張鈔票在他手里。紅色的票面，燈光下泛著暗光。沒折過，新的，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那種新。
你知道這三年她怎么過來的嗎？我問。
季瑤瑤從閨蜜身后走出來。她抱著胳膊，頭微微揚起。那個角度我知道——她覺得自己有理的時候就會這樣。
靠你這個窮狗？她冷笑了一聲，我花的是自己的獎學金和我爸給的生活費。就你一個月送外賣掙那點錢，夠干什么？買得起這里一道菜嗎？
她的手在空中劃了一下，指著桌上的菜。動作很大，手腕上的手鏈跳了一下。那條手鏈是去年我送的**節禮物。施華洛世奇的，三千六。她當時說很喜歡。現在那條鏈子在燈光下閃著光，跟她手指的方向形成一個銳角。
我沒反駁。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銀行APP的推送通知彈出來——您尾號6837的賬戶于20:47向尾號2194的賬戶轉賬***30000.00元，余額1276542.83元。
這是我給季瑤瑤轉的讀研生活費。
三年來的每個月。從來沒有斷過。她的卡是我用她的***辦的，副卡掛在我的主卡名下。她查不到入賬記錄，因為錢不經過她的主賬戶。但她可以用。一直可以用。
我把手機屏轉向她。
她瞟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居高臨下的笑。她沒看清。或者不想看清。
你走吧，她說，趙凱說得對，以后別來了。我們不合適。
她說的趙凱，應該是這個西裝男人。我看向他，他還在用兩根手指夾著那五百塊錢。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是一雙沒干過重活的手。
你知道趙凱是做什么的嗎？我問季瑤瑤。
她愣了一下。
我收回手機，把蛋糕拎著轉身。
走出兩步，我停下來。不是回頭，只是停住腳步。我說——蛋糕是給你的。粉色的盒子還在我手里，緞帶還是干凈的，沒有沾到外面的灰。我彎腰把它放在地上，放在餐廳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直起身，推開門。
外面夜色已經很濃了。城市燈火在遠處鋪開，紅紅黃黃的，像一杯攪渾了的顏料。我的電動車停在餐廳門口，旁邊的車位里停著一輛保時捷718。我沒去看它。我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嘟聲只響了一下就接通了。
張律師，我說，準備**材料。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另外，我繼續道，讓公司市場部查一下，最近對接的那個男模經紀約，是不是叫趙凱。
掛了電話，我跨上電動車。
口袋里鑰匙還在。
我沒拿出來。
后視鏡里，餐廳的燈光透過玻璃門，在地上框出一塊長方形的黃。粉色的蛋糕盒在那塊光里，沒人去撿。
手機屏幕亮了。公司法務發來一條消息——陳總，您名下那輛保時捷718的購車合同電子版已發送至您郵箱，購車人：季瑤瑤。車在餐廳門口停著，您要現在取嗎？
我沒回。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擰動電動車的把手。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車子滑進夜色里。風灌進領口，吹散了身上最后一絲餐廳里的香水味。
路燈在我身后拉出一道很長的影子。影子貼在地面上，被電動車的輪子碾過，又被下一盞路燈重新拉出來。如此反復。
三年前我開始送外賣的時候，也是這條路。
那時候季瑤瑤剛考上研究生。她說她想專心讀研，不想為生活費發愁。我說好，我來供你。她說你別太辛苦。我說不辛苦，我白天送外賣夠我們倆花的。
晚上呢？
晚上我還有別的事。
我沒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