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怎么稱呼？”
顧淺淺笑而不語，只拿眼梢瞟著舞池入口。她在等李文博。
又過了五分鐘，李文博終于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頭發抹得油亮，正跟幾個干部模樣的人熱烈交談。
顧淺淺深吸一口氣。
她等著他看見自己。
等了一會兒，李文博果然偏過頭來，目光掃過角落。在看到顧淺淺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顧淺淺在心里暗暗得意。上輩子你就是這么看我的。這輩子還是這德性。
李文博跟身邊人說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過來。
越走越近。
她心跳加速——一半是緊張，一半是復仇的**。
“這位女同志是——”
李文博的話沒說完。
因為舞池入口，忽然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突然沒人說話，而是一種壓迫性的靜。像有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把所有的聲響都淹沒。
李文博轉過頭去。
他臉上的表情，顧淺淺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個在上司面前才會露出的獻媚、恐懼、卑躬屈膝混合的笑臉。
而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顧恒之。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站在一塊斑駁的紅布**下。燈光忽明忽滅，把他的臉切割成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沒有平日里的小心翼翼，沒有面對她時的唯唯諾諾。那種眼神深沉、兇悍、隱忍，像是一頭在暗處蟄伏多年的巨獸，終于睜開了它的眼睛。
李廠長抖得跟篩糠一樣。旁邊那幾個干部也全都挺直了腰桿，大氣不敢出。
只有顧淺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看見顧恒之，第一反應是心虛，隨即惱怒——他怎么會來這種地方？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恒之已經動了。
他朝她走過來。
人群無聲分開。
李廠長也跟著讓開了——不，是下意識地后退，把位置讓了出來。
于是整個舞池，只剩下被彩燈照亮的中央，和中央的她。
她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著那個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男人。
“玩夠了嗎？”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顧淺淺嘴唇發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是憤怒，是羞惱，還是某種她不愿承認的、臣服的本能。
“你放開我——”
“我問你，”他微微俯下身來，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玩夠了嗎？”
她幾乎要哭出來。
明明是他隱忍，明明是他扮豬吃老虎，憑什么搞得像是她做錯了什么？
“我沒有玩！”她咬著牙擠出四個字，“我就是不想跟你過。”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攥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緊了。
力度——
上輩子她崴腳時，他背她走過的四十里山路，忽然全涌進了腦海。那種沉穩的、有力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原來一直都在。只是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讓她親眼看見。
“不想過，”他重復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方才他看李廠長時的眼神更可怕。
“那就再試試。”
“我還有事，等下送你回家。”
說完，他收斂起所有表情，又變成了那個沉默寡言的小技術員。
可再也沒人相信了。
后續發生的事，顧淺淺記不太清。
她只記得自己渾渾噩噩站在俱樂部門口，被夜里的涼風一吹，才回過神來。
身后有腳步聲。
李文博出來了，臉色灰白，看都不敢看她。
“李廠長……”
她還沒來得及叫住他，他就逃也似的走遠了。
那些圍著她打轉的年輕技術員，此刻一見到她就繞道走。甚至連她想問個路，人家都擺手說不知道。
半個小時后，喬翠芬從屋里探出頭來看她。
“咋在這坐一晚上？餓不餓？”
“吃不下。”
喬翠芬看了看她的臉色，沒再說什么，留下一盤白糖拌西紅柿便進了屋。
現在她明白了：在這個礦區，她想要的一切，其實都要看他點頭。
可她偏不。
她狠狠咬了一口西紅柿，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被她拿手背胡亂一抹。
她想勾搭李廠長，結果李廠長先遞的卻是認錯的煙；
她想在舞會上出風頭，結果在他的目光下，全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個男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