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那個彈鋼琴的學姐，背了一個兩千塊的包------------------------------------------，照在柏油路面上能看到蒸騰的熱浪。，從學校南門走到學生宿舍區，花了將近二十分鐘。箱子是高三畢業那年買的，輪子已經不太順滑，拉起來有節奏地響著嗒嗒嗒的聲音。。宿舍門開著，里面已經有人在收拾東西?！鞍?，來了來了！第三個！”一個微胖的男生從床鋪上跳下來，自來熟地伸出手，“我叫陳宇，計算機系的，本地人。你是林方吧？門上貼了名單。”，點了點頭?！澳阋彩潜臼〉模繉Γ琂城的。J城？我姑媽家在那邊！那邊水庫魚特別好吃。”陳宇眼睛亮了一下，完全沒有初次見面的拘謹。。他不太擅長接這種熱情，但不討厭。，正低頭玩手機，聽到動靜抬了一下手，算是打過招呼。陳宇替他介紹：“那位是劉思遠，物理系的。來了兩個小時，說了不超過十句話。”：“說有用的就行。”，小聲說：“別被嚇到，人挺好的，剛才還幫我搬了箱子。”。他把行李箱打開，里面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裝的。衣服按照薄厚疊好了分類，洗漱用品用塑料袋單獨包著，還有一小罐家里做的辣椒醬，瓶蓋上貼了張便簽，寫著“別一頓吃太多，胃會痛”。，嘖嘖兩聲：“**真仔細。嗯。”林方把辣椒醬放到書桌角落，動作很輕。
最后一個室友李明軒傍晚才到。**媽開著車送來的，**拎著大包小包，**一路念叨“窗戶邊那個床位不好，冬天漏風”。李明軒自己倒沒什么少爺做派，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從包里掏出一袋水果放到公共桌上：“我媽非讓帶的，大家分了吧，別客氣?！?br>到晚上熄燈前，四個人已經大致摸清了彼此的底細。陳宇愛說話，劉思遠不愛說話，李明軒家境最好但沒架子，林方——在陳宇的總結里——是“看著最正常的那一個”。
臥談會從高考分數聊到專業選擇，又從專業選擇聊到有沒有女朋友。陳宇坦白交代自己高中談過一個，畢業分了，“大學一定要再談一個，彌補我受傷的心靈”。李明軒說家里不著急，隨緣。劉思遠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以為他睡著了，才幽幽地說了句“沒興趣”。
輪到林方，他說：“沒有。”
陳宇不信：“你長這樣沒談過？女生眼睛都瞎了？”
林方在黑暗中笑了一聲，沒接話。
九月十二號，社團招新。
整個操場被各個社團的攤位擠得滿滿當當，花花綠綠的**和海報連成一片。陳宇一大早就把三個人全拉了出來，理由是“大學不參加社團等于白上”。
林方其實沒什么特別想報的，但陳宇太能說了，從攝影社逛到天文社，又從天文社溜達到滑板社，像逛菜市場一樣興致勃勃。林方跟在后面，手里已經被塞了七八張**。
經過音樂社攤位的時候，有人在彈琴。
不是那種社團招新常見的、用音箱外放流行歌的熱鬧。是一架便攜電子琴，接了一個小音箱，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人聲里格外清亮。
彈的是《遇見》。
林方停下來。
他站的位置在人群外圍，能看到彈琴的人是個女生。長發，扎著低馬尾，側臉對著他，手指在琴鍵上很穩。
曲子不長。最后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周圍零零散散響起掌聲。女生站起來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歡迎大家來音樂社”，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人群漸漸散了。林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女生正在彎腰撿地上的東西——她的包被人碰掉了，琴譜散了一地。
他下意識走了過去。
“我幫你?！?br>女生抬頭，四目相對。
她比想象中要好看。不是那種化了妝的精致，是很干凈的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有一種讓人放松的親和力。
“謝謝?！彼舆^琴譜，一樣樣裝回包里。
林方注意到那個包。棕褐色的皮質，做工很好，拉鏈上掛著一只小小的音符吊墜。他不認識牌子，但能看出不便宜。
女生收拾好東西，沖他擺了擺手：“謝謝學弟。”
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如果有興趣可以來音樂社，零基礎也收?！?br>林方站在原地，看著她扎著低馬尾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看什么呢？”陳宇不知道什么時候蹦回來的，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什么都沒看到。
“沒什么?！?br>“剛才那彈琴的學姐吧？音樂系的，大二的，好像挺有名的。”陳宇想了想，“哦對，她那個包，Coach的，我姐也有一個。兩千多塊吧。”
兩千多。
林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每個月生活費一千五，不算少，夠吃飯和日常開銷。但兩千塊一個包，不在他的消費邏輯里。
“走吧?！彼?*折了折塞進褲兜。
陳宇沒注意到他的停頓，已經跑去下一個攤位了。
開學第三周，公選課。
林方選了《音樂鑒賞》——沒別的原因，這門課是藝術類學分里唯一還有名額的。他進教室的時候已經快坐滿了，后排的好位置都沒了，只剩幾個零散的空位。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把數學分析的課本攤在桌面上。
旁邊有人坐了下來。
“誒，是你啊?！?br>林方轉頭。那雙彎彎的眼睛正看著他。
她今天沒扎頭發，長發散在肩上。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不是那個棕褐色的包，是一個帆布袋，印著學校音樂社的logo。
“你是來混學分的？”蘇念問。
“……算是吧。”
“我也是?！彼α艘幌?，壓低了聲音，“這課是趙婉清老師的，她人很好，就是偶爾會點名。你要是想逃課，記得提前找好人幫你喊到。”
林方被她的坦率逗笑了。
“不過音樂鑒賞還是挺有意思的?！碧K念翻開筆記本，上面畫著五線譜，密密麻麻的，“你真的只是為了混學分？”
林方想了想，說：“也不是完全沒興趣?！?br>“那就好。不喜歡的話會很煎熬的，期末還要寫論文?！?br>她低頭開始在本子上寫東西，筆尖沙沙地響。
林方盯著自己面前的數學分析課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散開的頭發上。空氣里有粉筆灰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念收拾好東西站起來。
“下周三見?！彼硨χ蛄藗€再見的手勢，帆布袋搭在肩膀上，步伐很輕快。
林方坐在原位，慢慢把課本合上。
封面上是他自己的名字，用黑色簽字筆寫的，端端正正。
他忽然想起陳宇臥談會上的那句話——“大學一定要談一個戀愛”。
然后他迅速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她大二，他大一。她彈鋼琴那么好聽，他連五線譜都不認識。她背兩千塊的包，他一個月生活費一千五。
這些差距不算大。
但在十八歲的林方眼里，它們被放大成了一道他暫時不知道該怎么跨過去的距離。
他把課本塞進書包，起身離開教室。
走廊盡頭，蘇念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人海里。
——但她頭發上的陽光，好像還在他眼睛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