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流暢自然，和身后王啟僵硬的步伐形成刺眼對比。
“接下來你會接受一系列檢測，”林遠沒有回頭，“不是傷害性的，只是為了獲取你的生物數據。你的神經結構、意識組織方式、記憶編碼機制——這些數據可能幫助我們解決一個困擾我們數百年的問題。”
“什么問題？”
林遠在走廊盡頭停住腳步。
“意識磨損，”他說，“電子永生的詛咒?！?br>走廊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沈靈跟在他們身后，赤腳踩在不知名材質的地面上，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
而在這個陌生的、遙遠的、荒誕的未來世界，她的呼吸和心跳，恰恰是她成為“樣本”的唯一理由。
第二章 靜默的永生者
觀察室的第二層是一間更大的環形廳堂。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邊際，淡藍色的光瀑從某個不可見的源頭傾瀉而下。
廳堂中央懸浮著數十塊巨大的菱形光屏，每一塊都有電影銀幕大小。
光屏上的畫面在無聲流動——城市、廢墟、海洋、沙漠。有些場景沈靈辨認得出，有些則完全陌生。
“地球地表?！绷诌h站在她身后，目光投向那些光屏，“現存的七座意識集成城市，三座已被廢棄。地下恒溫層目前承載著百分之九十的人類意識數據，剩下的百分之十分散在近地軌道站?！?br>沈靈看著一塊光屏上緩緩掃過的畫面。
那是一座城市——或者說，曾經是城市。
摩天大樓的骨架依然矗立，但玻璃幕墻早已碎裂殆盡，只剩下銹蝕的鋼鐵框架暴露在灰**的天空下。
街道上沒有任何車輛，沒有任何行人。
野草從柏油馬路的裂縫中瘋長出來，藤蔓纏滿了路燈桿和交通信號燈。
“這是哪？”她問。
“上海。”林遠的語氣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五百年無人居住。地下水位下降后，整片長江三角洲都逐漸荒廢了?！?br>光屏切換到另一幅畫面。
一座銀灰色的巨型建筑群從荒原上升起，樓體之間由無數通道連接，像某種巨型蟻巢。建筑群外圍環繞著三層透明的能量屏障，在大氣中微微跳動。
“現在的核心居住區，”林遠指了指，“里面沒有住宅，沒有學校，沒有公園，只有數據庫、載體保養站和能源中樞。人類不需要生活空間了，只需要儲存空間。”
王啟不知何時走到她旁邊，手上托著一個透明的容器。
容器里裝著一些灰色的碎屑，在光線下泛著金屬光澤。
“土壤樣本，”他把容器遞給沈靈，“你摸摸?！?br>沈靈接過容器。
隔著透明外壁，她看不清那些碎屑。王啟示意她打開蓋子，她猶豫了一下，擰開。
一股強烈的金屬銹味撲鼻而來。
她咳了一聲，把碎屑倒在掌心。
那根本不是什么土壤，它們是細碎的石英顆粒和氧化鐵粉末的混合物，干燥、粗糙、毫無生機。
“這就是現在地表的狀態，”王啟說，“有機土壤層在一千年前就退化殆盡了。種植需要恒溫培養槽和人工養分循環系統。但維護成本太高，所以在第二百三十年，委員會通過了終止農業生產的決議。”
“怎么解決食物問題？”
“不需要食物了，”王啟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金屬腔的輕微回音，“意識不需要進食。載體每周補充一次電解質維護液就夠了，制備成本比種植農作物低兩個數量級。”
沈靈把那把碎屑倒回容器，手指上的金屬粉末怎么擦也擦不干凈。
她抬頭看向第三塊光屏，上面顯示著一組不斷跳動的數據——總量在緩慢、穩定、持續地下跌。
“這又是什么？”
沉默從林遠和周圍所有人身上蔓延開來。
回答她的是陳墨。
這位安保主管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身后三步遠的位置，目光警醒地掃視著四周。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重復過無數遍的舊聞：“人類意識總量。現存活躍意識單位，三百四十萬?！?br>“三百四十萬？”沈靈重復了一遍數字，“全人類？”
“全人類?！?br>“在巔峰時期，”林遠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地球上有多少人口？”
沈靈大腦飛速回顧——2026年全球人口約八十億。
她抬起頭，正準備回答，被林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