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墜落
量子態坍縮的瞬間，沈靈感受到了每一顆原子在體內炸裂的劇痛。
眼前的白光吞沒了實驗室所有儀器，她甚至來不及尖叫，意識就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布偶，在某種無法描述的維度中被瘋狂撕扯、旋轉、碾壓。
耳邊的轟鳴像一萬臺粒子對撞機同時啟動，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光，變成了數據流，變成了某種介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曖昧狀態。
然后——
寂靜。
絕對的寂靜。
沈靈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那是一種流動的、泛著乳白色微光的材質，不是金屬，不是塑料，像凝固的牛奶被拉伸成薄膜，貼在距離她大約三米高的穹頂上方。
光線從四面八方滲透出來，沒有影子。
她躺著的地方是一張床——如果那能**的話。
觸感像是懸浮在溫度恰到好處的水面上，但身體是干燥的。
她抬手的動作牽扯到手臂肌肉，這個最普通的生理反饋讓她愣了一秒。
疼。
肌肉酸脹的疼。
她還活著。她的身體還是她的身體。
“生命體征穩定，α波段異常活躍。”
聲音從不知何處傳來，像空氣本身在震顫。
沈靈猛地坐起來，這個動作牽扯到更多肌肉群，酸脹感從肩膀擴散到整個后背。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連體衣，材質薄如蟬翼卻完全不透光，貼附在皮膚上像第二層角質。
不是病號服。更像是某種隔離服。
“她在自主活動，肌肉協調性測試自動通過。呼吸模式為原始腹式呼吸，心率八十二，神經系統完整度百分之百。”
另一個聲音，更冷一些：“腦部掃描未發現任何電子植入物，神經元連接自然狀態。確認無載體遷移記錄。”
沈靈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大約四十平方米的圓形房間，墻壁光滑如鏡面卻并非玻璃質感，光線在里面流動，像某種活物。
沒有任何窗戶，沒有任何門縫，空氣清新得不像室內，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無機感。
“這是哪？”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沒有回應。
那些聲音在繼續交流，用的是她完全聽得懂的語言，但詞語的組合方式讓每個句子都像密碼。
載體遷移。電子植入物。自然狀態。
這些詞她認識，但拼在一起的意思讓她后背發涼。
“我是誰？”第二個聲音又說，語氣里帶著某種讓沈靈汗毛豎起的情緒，“你問她。我是誰？她當然有名字。她叫什么？我記不得了。你們幫我問問她。”
短暫的沉默。
然后是第三個聲音，更低沉穩：“林遠教授，請校準您的意識載入。**區段記憶提取出現了偏移，您需要重新錨定。”
“我沒偏移。”那個叫林遠的聲音驟然冷下來，“我比你們都清醒。把她所有數據從頭到尾給我再讀一遍——肌肉密度、骨骼鈣含量、端粒長度、腸道菌群種類。每一項，每一條，不要遺漏。”
沈靈站在房間里，赤著腳踩在那流動的材質上。
它表面溫潤，微微發軟，像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上。
她把手按在墻上，墻面泛起漣漪，但紋絲不動。
她用力捶了一下——
墻紋絲不動。
她的手骨傳來鈍痛。
“墻體硬度自適應，請勿自傷。”那個提示音再次從空氣中滲出，語調平平，溫柔而漠然，“您的生物體征已引發最高級別觀測協議，請您保持鎮靜。正式接觸將在三十秒后進行。”
沈靈退后兩步，脊椎貼著另一面墻。
三十秒。
她腦子里瘋狂轉動的齒輪幾乎要冒煙。
實驗室——量子糾纏態實驗——她在調試參數，然后——
然后發生了什么？
她清晰記得的最后一幀畫面，是顯示屏上那串突然暴漲的數據曲線，像一條發瘋的蛇，撞破了所有預設的安全閾值。
她伸手去拍緊急制動按鈕，指尖距離按鈕還有三厘米。
然后就是白光。
然后就是這里。
“接觸開始。”
墻面上裂開一道縫隙。
不，不是裂開，是材質主動向兩側收縮，讓出一條走廊。走廊盡頭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男人，身形高瘦，穿著和沈靈身上一樣的灰色連體衣，但裁剪更挺括，肩上嵌著幾道暗紅色的線條。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面容清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