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湯。
味道跟十五年前一樣。
旁邊的餛飩攤老板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是本地人？”
“嗯，好多年沒回來了。”
“那你趕上好時候了，聽說市里新來了個年輕的市長，才三十出頭。”
“是嗎。”
“真的，我兒子在**上班，說這新市長是省里下來的，**不簡單。”
“他長什么樣？”
老板搖頭：“不知道，還沒亮過相。據說這周有個大會，到時候就知道了。”
我付了錢，站起來。
手機又響了。
蘇薇。
“林北？怎么不回消息？”
“是不是覺得我表妹條件差？”
“你也別挑了，以你的條件，能有人看**就不錯了。”
我打了兩個字過去。
“謝了。”
她秒回：“那我幫你約個時間？這周六怎么樣？”
“周六我有事。”
“什么事？你一個寫材料的能有什么事？”
我沒再回。
周六，是全市領導干部大會。
碗里的餛飩還剩兩個。
我一口吃完，擦了擦嘴。
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同學群。
蘇薇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她和陳浩在一輛黑色奧迪A8前面的合影。
“老公新提的車，低調低調~”
群里炸了。
“蘇薇，A8啊！牛！”
“陳局就是有品位！”
“什么時候請我們坐坐呀？”
**：“這車落地得七八十萬吧？陳哥大氣！”
蘇薇：“哪有那么貴，也就六十多萬。”
六十多萬說得云淡風輕。
又一條消息。
**@林北：“北哥，看到沒？努力一下，爭取以后也能開上A8。”
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
我退出群聊。
秘書小周又打來電話。
“林市長，周六的大會方案確定了，您過目一下。”
“參會人員名單給我看看。”
“好的，我馬上發您。”
三分鐘后，名單發到我郵箱。
我在住建系統那一欄找到了一個名字。
陳浩，住建局副局長。
出席。
我合上手機。
街邊的梧桐樹上掉下一片葉子，落在我肩膀上。
這個城市比我記憶中小了很多。
但有些東西，比記憶中大了不少。
比如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或者說，人與人之間自以為的差距。
下午，我去了趟市**。
大院門口的保安看了看我這身打扮，攔住了。
“你找誰？”
我掏出手機，給小周打了個電話。
三分鐘后，小周一路小跑出來。
“林——”
我沖他搖了搖頭。
他愣了一下，改口：“哥，你來了。”
保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放行了。
走進辦公樓，小周壓低聲音：“林市長，您怎么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
“不用那么大陣仗。”
“可是您這身衣服……”
“怎么了？”
小周吞了吞口水：“沒什么。”
辦公室已經收拾好了，窗明幾凈。
市長辦公室。
門牌上的名字已經換了。
林北。
我推門進去，站在窗前。
整個江寧市的天際線盡收眼底。
遠處，一片新建的住宅樓正在封頂。
那應該就是陳浩管的住建項目。
小周站在旁邊：“林市長，這些是近期需要您簽批的文件，還有周六大會的出席領導座位安排。”
“嗯。”
“您坐在**臺正中間，左邊是常務副市長趙建，右邊是市委**李元。”
我翻了翻座位表。
“臺下的人呢？”
“各局***和副職按順序排，住建局……”
他找了找。
“陳浩在第三排第七個位置。”
我合上文件。
“準備一下，這兩天我要下去走走。”
“去哪里？”
“住建項目工地。”
小周點頭記下。
我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工地。
蘇薇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她讓坐司機桌的那個人，簽批文件的筆，能決定她老公的仕途。
但我不是來清算的。
我是來干活的。
至于清算——
有些東西不需要我親自來，它會自己到。
晚上回到臨時住處，手機又響了。
同學群里，蘇薇在發語音。
我點開聽了聽。
“這周六我老公有個重要會議，全市大會，他說可能會被提拔。”
“你們知道吧，市里新來了個市長，我老公說肯定是個關系戶。”
“據說才三十出頭，什么閱歷都沒有，就靠家里人往上推。”
“我老公說了，這種人來了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