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硯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司機，是在許念年會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北城下了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
路面結冰，出租車排隊排到三公里外，地鐵早就停了。
許念給周硯打電話時，聲音里帶著笑，還有一點酒后的興奮。
“周硯，你來接我一下唄，我在君悅酒店?！?br>周硯剛洗完澡，頭發還沒吹干。
他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經鋪了一層。
“現在？”
“嗯?！痹S念說，“我們年會剛結束，大家都走了。我穿高跟鞋，打不到車?！?br>周硯沉默兩秒，說：“等我二十分鐘?！?br>許念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這句話，周硯聽過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覺得值得。
他們談了三年戀愛。
許念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周硯在一家設備公司做售后工程師。
兩個人收入都不算高。
許念一個月到手七千多，周硯一萬出頭。
周硯有一輛十來萬的國產車，是他工作第二年貸款買的。
當時買車，是為了跑客戶方便。
后來慢慢變成了許念的專屬接送車。
早上七點，周硯先從自己租的房子出發，繞二十分鐘去接許念，再送她去公司。
晚上如果許念加班，他就在附近等。
許念聚餐，他接。
許念逛街，他接。
許念下雨沒帶傘，他接。
許念穿高跟鞋磨腳，他接。
朋友都笑他：“你這不像男朋友，像網約車**?！?br>周硯也笑。
“談戀愛嘛，應該的?！?br>他是真的這么想。
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讓她少吃點苦。
他從不覺得接送許念是什么大事。
油費是他出。
停車費是他出。
保養是他出。
車險是他出。
有時候許念會撒嬌說：“哎呀，今天又讓你繞路了。”
周硯說：“沒事?！?br>許念就會彎著眼睛笑：“以后我發財了，給你加滿一整箱油。”
周硯也當玩笑聽。
可他沒想到，有一天她真的拿到了一張油卡。
也真的給很多人加了油。
唯獨沒有他。
那天年會結束，周硯開了四十分鐘到君悅酒店。
酒店門口全是車，路邊雪泥混在一起。
許念裹著米白色大衣，站在門廊下，手里抱著一個紅色禮盒，笑得特別燦爛。
她一上車，就把禮盒放在腿上。
“周硯，你猜我抽到什么了？”
周硯打方向盤，避開前面打滑的車。
“什么？”
“油卡！兩千塊油卡！”
許念把禮盒打開，里面是一張加油卡，還有公司定制的新年卡片。
她高興得像個小孩。
“我們部門就我抽中了，一等獎是手機，二等獎就是這個。你說我運氣好不好？”
周硯也替她高興。
“挺好啊，正好**不是開車嗎？”
許念點頭：“對，我爸那車油耗可高了。我明天給他加第一箱?！?br>周硯笑了一下。
“挺好?！?br>車里開著暖風。
許念興奮地說著年會上的事。
誰抽到了空氣炸鍋，誰表演節目跑調，誰喝多了抱著老板哭。
周硯安靜聽著。
外面雪越下越大。
到許念家樓下時，已經凌晨十二點半。
許念解開安全帶，湊過來親了周硯臉一下。
“辛苦你啦。”
周硯說：“趕緊上去吧，別凍著。”
許念抱著油卡下車。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揮手。
“等我發工資請你吃飯！”
周硯笑著點頭。
他看著她跑進樓道，才把車開走。
回自己住處的路上，他加了一次油。
油表亮燈很久了。
加滿三百八十六。
他看著支付成功的頁面，想起許念那張兩千塊油卡，心里沒有任何不舒服。
她抽到的獎，她想給誰用都可以。
他當時真是這么想的。
2
第二天上午，許念給周硯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加油站旁邊，挽著她爸爸許志剛的胳膊。
許志剛笑得很開心，手里拿著加油槍。
配文：
給老爸加新年第一箱油！新年一路順風！
周硯點了個贊。
許念很快私聊他。
我爸可開心了，說我終于長大了。
周硯回：挺好。叔叔開心就行。
下午，許念又發了一張照片。
這次是她哥哥許航的車。
許航比許念大四歲，已經結婚，有個兩歲的兒子。
照片里，許航坐在駕駛座，沖鏡頭比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