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派生存手札
少主收徒------------------------------------------，慕容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是他的“私人金庫”見底了。三百顆爆鳴豆花光了他攢了兩個月的靈石，加上之前布置寒潭花出去的陣法材料費、養蛇的飼料費、刻石碑的工匠費，算下來他這個月已經超支了將近四千靈石。？紫霄宗一個內門弟子一個月的月俸是三十靈石。他一個月花掉了一個內門弟子十一年的工資。，面前攤著一本賬簿，越算越心涼。，花錢如流水，從來沒存錢的習慣。每月一萬靈石的月俸到手就花光，不是買法器就是請客吃飯，庫房里堆了一堆沒用的玩意兒。他翻遍了原主留下的儲物袋，值錢的東西不少，但都是不能賣的——不是宗門賞賜就是父親給的，拿出去賣等于打紫霄宗的臉。“少主，您都在那兒坐了一個時辰了。”翠兒端了一壺新茶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要不要用早膳？不餓。”慕容云盯著賬簿，頭也不抬。“那……要不要奴婢去庫房支點靈石？庫房的靈石是宗門的，我私人花的錢找宗門報銷，這事傳出去我爹能打死我。”，覺得少主說得有道理。宗主那個人，平時看著威嚴沉穩，但涉及到錢的問題從不含糊。去年有個外門長老想多報三百靈石的差旅費，被宗主叫到議事殿當面核對賬目，核了整整兩個時辰，最后長老主動承認虛報了五十靈石，回去之后好幾天沒臉見人。“其實少主可以收徒。”。：“收徒？是啊。”翠兒掰著手指頭算，“紫霄宗的規矩，內門弟子拜師要交拜師禮。像您這樣的金丹期真人，收一個徒弟至少能收三千靈石的拜師禮。而且徒弟進門之后，宗門每年會額外撥一筆教導費，少說也有一千靈石。您要是收上三五個徒弟，靈石的問題不就解決了？”
慕容云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收徒！
原著里確實有這個設定——紫霄宗的內門弟子拜師需要繳納拜師禮，這是宗門流傳了幾百年的老規矩。一來是為了體現尊師重道，二來也是給師父一點經濟上的補貼。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原著里，慕容云一個徒弟都沒收過。不是不想收，而是沒人愿意拜他為師。原主脾氣暴躁，動輒打罵，宗門里的年輕弟子看見他都繞著走，誰愿意給他當徒弟？
“現在也沒人愿意拜我為師吧……”他嘀咕了一句。
“有的。”翠兒很肯定地說，“前幾天外門好幾個弟子都在打聽您收不收徒呢。”
“打聽我？”慕容云有點意外，“他們打聽我什么？”
“打聽您是不是真的變了性子。”翠兒眨眨眼，“自從您在宗門小比上幫了新弟子之后，外門那邊都在傳，說少主脾氣好了，不隨便**了。還有人看見您在后山喂貓。”
“我那是喂寒蛇！不是貓！”
“哦，寒蛇。”翠兒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反正都差不多”。
慕容云無語地看著她，最后還是嘆了口氣：“行吧，收徒的事我考慮一下。你先去外門那邊探探口風，看看有沒有人愿意來。”
“奴婢這就去。”
翠兒歡天喜地地跑了。
慕容云重新低頭看著賬簿，心里盤算著收幾個徒弟比較合適。三個？四個？太多了教不過來，太少了靈石不夠花。
他正算得入神，院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少主在嗎？”
一個輕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像是春天的風拂過柳絮。
慕容云手一抖，毛筆在賬簿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蘇淺凝。
她來干什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去開門。院門外，蘇淺凝穿著一身洗得干干凈凈的淡藍弟子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雙手背在身后，仰著頭看他。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圈淡金色的光暈里。
小姑娘這半個月養得不錯。臉頰紅潤了，眼睛里也有了光，不像之前那樣瘦得像根豆芽菜。她站在門口的樣子，倒真有幾分像原著里描寫過的那句話——“蘇淺凝自小天資卓絕，眉目間已隱隱有幾分日后的風華”。
但此刻這位“日后的風華”，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少主，我想拜師。”
慕容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想拜師。”蘇淺凝把那張紙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字跡丑得讓慕容云想起自己前世小學一年級的書法作業，“我寫好了拜師帖。雖然字不好看，但內容是真心寫的。”
慕容云接過拜師帖，看了半天才辨認出上面寫的是什么。
“弟子蘇淺凝，愿拜慕容云為師，從此尊師重道，勤修苦練，絕不給師父丟臉。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他放下拜師帖，心情十分復雜。
蘇淺凝拜他為師？
原著里蘇淺凝的師父是靈虛宗的青玄真人，一位德高望重的化神期大能。青玄真人待她如親生女兒，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正是因為青玄真人的培養，蘇淺凝才從一個黃毛丫頭成長為日后名震**的冰鳳仙子。
而現在，這個未來的冰鳳仙帝道侶，正站在他家門口，用一雙清澈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手里拿著一張堪稱書法災難的拜師帖。
“你為什么要拜我為師？”他問。
蘇淺凝歪了歪頭：“因為少主厲害呀。”
“我哪里厲害了？”
“少主是金丹期，外門那些師兄說少主十五歲就金丹了，全**都找不出幾個。”她掰著手指數，“而且少主會布陣，會制茶，還會抓賊。”
“……最后那條不算本事吧。”
“算的。”蘇淺凝很認真地點頭，“抓賊的時候少主臉上有灰，擦了半天沒擦干凈，說明少主做事很專注。”
慕容云沉默了。
這個小姑**邏輯，他總覺得哪里有問題，但又說不上來。
他應該拒絕。
理智告訴他，收蘇淺凝為徒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她是未來的仙帝道侶，是葉辰的命定之人。他作為一個注定要死的反派，靠近她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蘇淺凝拜他為師，那她和葉辰的那條感情線是不是就被掐斷了？原著里葉辰和她是同門師兄妹，朝夕相處產生的感情。如果她現在是紫霄宗的人，和靈虛宗八竿子打不著，以后葉辰還能那么容易接近她嗎？
不能。
而且，如果他教得好，蘇淺凝以后會欠他一份師徒情誼。這份情誼，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救他一命。
“你想好了？”他看著小姑**眼睛，“拜師不是兒戲，拜了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蘇淺凝毫不猶豫。
“我不一定是個好師父。”
“但少主是個好人。”
好人。
這兩個字讓慕容云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說過他是好人。當社畜的時候被人罵拖延癥晚期，穿成反派之后被人罵心狠手辣。好人這個評價，對他來說陌生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行吧。”他嘆了口氣，“拜師禮是什么流程你還記得嗎？”
蘇淺凝點點頭，往后退了一步，雙手交疊在胸前，躬身九十度，行了紫霄宗最標準的拜師禮。
“弟子蘇淺凝，叩見師父。”
她的額頭抵在手背上，聲音虔誠得像是念禱告。
慕容云愣了一下。
原著里也有一段拜師的情節。那是蘇淺凝拜入青玄真人門下的時候，原文寫她“跪地三叩首，每叩一次喚一聲師父，聲音由輕轉重，像是在往心里釘一枚釘子”。
而此刻，她跪在他面前，叩首，喚師父。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進深潭。
但慕容云的心里，那片羽毛落下去的地方，卻奇怪地泛起了一圈漣漪。
他沒敢多往下想。
“起來吧。”他轉過身，不敢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拜師禮我收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慕容云的弟子。”
蘇淺凝站起身來，嘴角彎得像一道月牙。
“師父，那我們今天學什么？”
“今天先不學。”慕容云從袖子里把那本《反派生存手札》掏出來，翻到“已完成事項”那一頁，在上面加了一行字：收蘇淺凝為徒。
然后他又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道：
第六條：收女主為徒，有兩種可能的結果。一、她以后跟別人好上了，你就是那個被發好人卡的師父。二、她以后想起來了你的好，你就是那個種了樹讓人乘涼的師父。不管哪種結果，都比原著里被她一劍砍死來得好。
寫完這一行，他滿意地合上手札。
“走吧，帶你去領弟子服。你這一身外門衣裳，看著太寒酸了。”
蘇淺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淡藍色舊衣，忽然冒出一句：“這是入宗門第一天發的，洗了十六次了，有一點褪色。”
“以后不用再穿它了。”慕容云說著，已經邁步走下了臺階，“內門弟子的衣服是銀白色的，袖口有流云紋，比這個好看。”
蘇淺凝跟在身后，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笑什么？”
“師父還記得弟子服是什么顏色。”
這話讓慕容云噎了一拍。
他不是記得弟子服的顏色，是原著里寫過——葉辰第一次見到蘇淺凝的時候，她穿的就是一身銀白色內門弟子服。那個場景原文用了一整段描寫，什么“月華如水，白衣勝雪”，看得人起雞皮疙瘩。
但這些話他不能跟蘇淺凝說。
“走吧，別磨蹭。”
他邁開步子，走得飛快。蘇淺凝小跑著跟在他身后，藍衣裳的衣角被風掀起又落下，像一只撲棱棱的蝴蝶追著春天的風。
傳功閣在紫霄宗的東面，是一棟三層高的木樓，飛檐翹角，古樸典雅。閣前種著兩排銀杏樹，深秋時節，滿地金黃的落葉鋪成一條長長的甬道。
慕容云領著蘇淺凝走進傳功閣的時候，值班的執事正在打瞌睡。聽見腳步聲，執事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是誰之后一個激靈站起來。
“少、少主？您怎么來了？”
“給我徒弟領內門弟子的東西。”慕容云朝身后的蘇淺凝指了指，“弟子服、令牌、功法玉簡，還有這個月的月俸。”
執事愣了愣，看看慕容云，又看看蘇淺凝，嘴巴張成了圓形。
少主收徒了？
那個從來不拿正眼瞧外門弟子的少主，居然收徒了？收的還是個剛入門一個多月的小姑娘？
但他不敢多問，趕忙從柜子里翻出一堆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內門弟子服兩套，銀白色。身份令牌一枚，刻有弟子姓名。基礎功法《紫霄煉氣訣》玉簡一塊，入門口訣一本。本月月俸三十靈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按照宗門規定，新入內門的弟子需要登記師父的姓名，方便日后考核。少主的弟子，師父一欄自然是少主的名諱……”
“等一下。”慕容云抬手打斷他，“師父一欄空著。”
執事愣住了：“空著？這不合規矩吧……”
“我說空著就空著。”慕容云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不是不想認這個徒弟，而是不敢把自己和蘇淺凝的關系釘得太死。師父和徒弟，這層關系一旦落在紙面上，以后發生了什么事都可能被人翻出來當把柄。萬一哪天葉辰找上門來，質問“你為什么收了她”，他至少還能狡辯一句“只是指導過她幾天”。
執事看他態度堅決，不敢再說什么，老老實實在卷宗上寫下一行字："弟子蘇淺凝，由少主慕容云引入內門。師父一欄空置，以觀后效。"
蘇淺凝站在慕容云身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從傳功閣出來的時候，她終于開口了。
“師父不想認我。”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慕容云腳步一緩。
“不是不想認。”他斟酌著措辭，“是現在還不到時候。你剛入內門，根基不穩，先踏踏實實修煉幾個月。等你能在宗門小比上打進前二十名，我就正式收你。”
蘇淺凝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嗯”了一聲。
“那我會努力的。”
她說完這句話，就抱著新發的衣服和功法，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慕容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點不太舒服。這個小姑娘從進門到現在，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鬧。原主那時候用鞭子抽她，她咬著牙不吭聲。現在他收了她當徒弟，她也不見他特別高興，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安安靜靜地答應。
他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卻又說不明白哪里不對勁。
算了，不想了。
當務之急是繼續收幾個徒弟賺錢，不然這個月底他連翠兒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慕容云的院子在紫霄宗南邊的沐修峰上，是歷代少主的專屬居所。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加一個后院，但勝在清凈，周圍百丈之內沒有別人居住。
第二天一早，他還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收第二個徒弟的事，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翻身下床，推開院門。
門口的青石臺階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院子里的枯葉掃得干干凈凈，連花壇里的雜草都被拔光了。石桌上擺著一個白瓷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臺階旁邊，蘇淺凝蹲在那里，手里抓著一塊濕抹布，袖子擼到胳膊肘，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你在干什么？”
蘇淺凝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
“給師父打掃院子。外門弟子剛入內門，要幫師父做些雜務，這是規矩。”
“規矩是規矩，但你也不用這么早吧？”慕容云看了看天色，東邊才剛泛起魚肚白，“你幾點來的？”
“卯時剛過就來了。”
卯時。換算成他習慣的時間就是早上五點。
慕容云沉默了。
他走到石桌前，掀開壺蓋看了一眼——肉桂紅糖姜茶。茶湯澄亮，姜片切得整整齊齊，連肉桂的大小都和他的習慣一模一樣。
“你怎么知道我愛喝這個？”
“上次師父給我的茶包，我記住了配方。”蘇淺凝把抹布擰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我照著配的，不知道味道對不對。”
慕容云端起茶壺倒了一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味道分毫不差。
“你的舌頭是秤嗎？”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蘇淺凝歪著頭想了想：“可能是從小做飯練的。以前在家里的時候，娘生病沒有味覺，做飯全靠我嘗，少放一撮鹽她吃不出來，多放半勺醬油她就一口不碰。”
她說得輕描淡寫，慕容云卻聽得心里輕輕一沉。
原著里對蘇淺凝的身世交代得不多，只說她出身貧寒，母親早逝，父親不詳。他翻了三百遍原著，也沒找到更多細節。但現在聽她隨口提起，字里行間都是他無法想象的艱難。
“**……現在怎么樣了？”
“死了。”蘇淺凝端起石桌上的茶壺，又給他續了一杯，“生病死的，沒錢治。在她走了以后，有人傳話說紫霄宗收女弟子，包吃包住。我就來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她把臉側過去看向朝陽的方向，語氣平淡得不像在說傷心事：“我拜過隔壁村的卦師。卦師說我的命是‘破云登天’——云會散，天能攀。他收了我六十文卦錢，還搭了四個雞蛋。后來我才知道，同樣的卦辭他**給了鎮上七個嫂子，吉祥話不嫌多，每個人聽了都高興多給錢。但我還是信他說的一句話。”
“什么話？”
“‘云散了就見光’。”
晨光從東邊鋪過來，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淡金色。她額頭的汗珠在光里泛出極細的光澤，像剛從溪水里撈起來的小石子。
“師父。”她忽然抬頭，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以后你院子的茶我來泡。”
慕容云端著茶杯，忽然覺得這杯茶有點燙手。
他翻遍了原著也沒找到半句解釋——未來的冰鳳仙子，怎么會這么會泡姜茶。
（第三章完）
慕容云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收徒！
原著里確實有這個設定——紫霄宗的內門弟子拜師需要繳納拜師禮，這是宗門流傳了幾百年的老規矩。一來是為了體現尊師重道，二來也是給師父一點經濟上的補貼。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原著里，慕容云一個徒弟都沒收過。不是不想收，而是沒人愿意拜他為師。原主脾氣暴躁，動輒打罵，宗門里的年輕弟子看見他都繞著走，誰愿意給他當徒弟？
“現在也沒人愿意拜我為師吧……”他嘀咕了一句。
“有的。”翠兒很肯定地說，“前幾天外門好幾個弟子都在打聽您收不收徒呢。”
“打聽我？”慕容云有點意外，“他們打聽我什么？”
“打聽您是不是真的變了性子。”翠兒眨眨眼，“自從您在宗門小比上幫了新弟子之后，外門那邊都在傳，說少主脾氣好了，不隨便**了。還有人看見您在后山喂貓。”
“我那是喂寒蛇！不是貓！”
“哦，寒蛇。”翠兒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反正都差不多”。
慕容云無語地看著她，最后還是嘆了口氣：“行吧，收徒的事我考慮一下。你先去外門那邊探探口風，看看有沒有人愿意來。”
“奴婢這就去。”
翠兒歡天喜地地跑了。
慕容云重新低頭看著賬簿，心里盤算著收幾個徒弟比較合適。三個？四個？太多了教不過來，太少了靈石不夠花。
他正算得入神，院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少主在嗎？”
一個輕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像是春天的風拂過柳絮。
慕容云手一抖，毛筆在賬簿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蘇淺凝。
她來干什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去開門。院門外，蘇淺凝穿著一身洗得干干凈凈的淡藍弟子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雙手背在身后，仰著頭看他。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圈淡金色的光暈里。
小姑娘這半個月養得不錯。臉頰紅潤了，眼睛里也有了光，不像之前那樣瘦得像根豆芽菜。她站在門口的樣子，倒真有幾分像原著里描寫過的那句話——“蘇淺凝自小天資卓絕，眉目間已隱隱有幾分日后的風華”。
但此刻這位“日后的風華”，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少主，我想拜師。”
慕容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想拜師。”蘇淺凝把那張紙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字跡丑得讓慕容云想起自己前世小學一年級的書法作業，“我寫好了拜師帖。雖然字不好看，但內容是真心寫的。”
慕容云接過拜師帖，看了半天才辨認出上面寫的是什么。
“弟子蘇淺凝，愿拜慕容云為師，從此尊師重道，勤修苦練，絕不給師父丟臉。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他放下拜師帖，心情十分復雜。
蘇淺凝拜他為師？
原著里蘇淺凝的師父是靈虛宗的青玄真人，一位德高望重的化神期大能。青玄真人待她如親生女兒，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正是因為青玄真人的培養，蘇淺凝才從一個黃毛丫頭成長為日后名震**的冰鳳仙子。
而現在，這個未來的冰鳳仙帝道侶，正站在他家門口，用一雙清澈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手里拿著一張堪稱書法災難的拜師帖。
“你為什么要拜我為師？”他問。
蘇淺凝歪了歪頭：“因為少主厲害呀。”
“我哪里厲害了？”
“少主是金丹期，外門那些師兄說少主十五歲就金丹了，全**都找不出幾個。”她掰著手指數，“而且少主會布陣，會制茶，還會抓賊。”
“……最后那條不算本事吧。”
“算的。”蘇淺凝很認真地點頭，“抓賊的時候少主臉上有灰，擦了半天沒擦干凈，說明少主做事很專注。”
慕容云沉默了。
這個小姑**邏輯，他總覺得哪里有問題，但又說不上來。
他應該拒絕。
理智告訴他，收蘇淺凝為徒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她是未來的仙帝道侶，是葉辰的命定之人。他作為一個注定要死的反派，靠近她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蘇淺凝拜他為師，那她和葉辰的那條感情線是不是就被掐斷了？原著里葉辰和她是同門師兄妹，朝夕相處產生的感情。如果她現在是紫霄宗的人，和靈虛宗八竿子打不著，以后葉辰還能那么容易接近她嗎？
不能。
而且，如果他教得好，蘇淺凝以后會欠他一份師徒情誼。這份情誼，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救他一命。
“你想好了？”他看著小姑**眼睛，“拜師不是兒戲，拜了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蘇淺凝毫不猶豫。
“我不一定是個好師父。”
“但少主是個好人。”
好人。
這兩個字讓慕容云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說過他是好人。當社畜的時候被人罵拖延癥晚期，穿成反派之后被人罵心狠手辣。好人這個評價，對他來說陌生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行吧。”他嘆了口氣，“拜師禮是什么流程你還記得嗎？”
蘇淺凝點點頭，往后退了一步，雙手交疊在胸前，躬身九十度，行了紫霄宗最標準的拜師禮。
“弟子蘇淺凝，叩見師父。”
她的額頭抵在手背上，聲音虔誠得像是念禱告。
慕容云愣了一下。
原著里也有一段拜師的情節。那是蘇淺凝拜入青玄真人門下的時候，原文寫她“跪地三叩首，每叩一次喚一聲師父，聲音由輕轉重，像是在往心里釘一枚釘子”。
而此刻，她跪在他面前，叩首，喚師父。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進深潭。
但慕容云的心里，那片羽毛落下去的地方，卻奇怪地泛起了一圈漣漪。
他沒敢多往下想。
“起來吧。”他轉過身，不敢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拜師禮我收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慕容云的弟子。”
蘇淺凝站起身來，嘴角彎得像一道月牙。
“師父，那我們今天學什么？”
“今天先不學。”慕容云從袖子里把那本《反派生存手札》掏出來，翻到“已完成事項”那一頁，在上面加了一行字：收蘇淺凝為徒。
然后他又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道：
第六條：收女主為徒，有兩種可能的結果。一、她以后跟別人好上了，你就是那個被發好人卡的師父。二、她以后想起來了你的好，你就是那個種了樹讓人乘涼的師父。不管哪種結果，都比原著里被她一劍砍死來得好。
寫完這一行，他滿意地合上手札。
“走吧，帶你去領弟子服。你這一身外門衣裳，看著太寒酸了。”
蘇淺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淡藍色舊衣，忽然冒出一句：“這是入宗門第一天發的，洗了十六次了，有一點褪色。”
“以后不用再穿它了。”慕容云說著，已經邁步走下了臺階，“內門弟子的衣服是銀白色的，袖口有流云紋，比這個好看。”
蘇淺凝跟在身后，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笑什么？”
“師父還記得弟子服是什么顏色。”
這話讓慕容云噎了一拍。
他不是記得弟子服的顏色，是原著里寫過——葉辰第一次見到蘇淺凝的時候，她穿的就是一身銀白色內門弟子服。那個場景原文用了一整段描寫，什么“月華如水，白衣勝雪”，看得人起雞皮疙瘩。
但這些話他不能跟蘇淺凝說。
“走吧，別磨蹭。”
他邁開步子，走得飛快。蘇淺凝小跑著跟在他身后，藍衣裳的衣角被風掀起又落下，像一只撲棱棱的蝴蝶追著春天的風。
傳功閣在紫霄宗的東面，是一棟三層高的木樓，飛檐翹角，古樸典雅。閣前種著兩排銀杏樹，深秋時節，滿地金黃的落葉鋪成一條長長的甬道。
慕容云領著蘇淺凝走進傳功閣的時候，值班的執事正在打瞌睡。聽見腳步聲，執事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是誰之后一個激靈站起來。
“少、少主？您怎么來了？”
“給我徒弟領內門弟子的東西。”慕容云朝身后的蘇淺凝指了指，“弟子服、令牌、功法玉簡，還有這個月的月俸。”
執事愣了愣，看看慕容云，又看看蘇淺凝，嘴巴張成了圓形。
少主收徒了？
那個從來不拿正眼瞧外門弟子的少主，居然收徒了？收的還是個剛入門一個多月的小姑娘？
但他不敢多問，趕忙從柜子里翻出一堆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內門弟子服兩套，銀白色。身份令牌一枚，刻有弟子姓名。基礎功法《紫霄煉氣訣》玉簡一塊，入門口訣一本。本月月俸三十靈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按照宗門規定，新入內門的弟子需要登記師父的姓名，方便日后考核。少主的弟子，師父一欄自然是少主的名諱……”
“等一下。”慕容云抬手打斷他，“師父一欄空著。”
執事愣住了：“空著？這不合規矩吧……”
“我說空著就空著。”慕容云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不是不想認這個徒弟，而是不敢把自己和蘇淺凝的關系釘得太死。師父和徒弟，這層關系一旦落在紙面上，以后發生了什么事都可能被人翻出來當把柄。萬一哪天葉辰找上門來，質問“你為什么收了她”，他至少還能狡辯一句“只是指導過她幾天”。
執事看他態度堅決，不敢再說什么，老老實實在卷宗上寫下一行字："弟子蘇淺凝，由少主慕容云引入內門。師父一欄空置，以觀后效。"
蘇淺凝站在慕容云身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從傳功閣出來的時候，她終于開口了。
“師父不想認我。”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慕容云腳步一緩。
“不是不想認。”他斟酌著措辭，“是現在還不到時候。你剛入內門，根基不穩，先踏踏實實修煉幾個月。等你能在宗門小比上打進前二十名，我就正式收你。”
蘇淺凝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嗯”了一聲。
“那我會努力的。”
她說完這句話，就抱著新發的衣服和功法，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慕容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點不太舒服。這個小姑娘從進門到現在，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鬧。原主那時候用鞭子抽她，她咬著牙不吭聲。現在他收了她當徒弟，她也不見他特別高興，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安安靜靜地答應。
他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卻又說不明白哪里不對勁。
算了，不想了。
當務之急是繼續收幾個徒弟賺錢，不然這個月底他連翠兒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慕容云的院子在紫霄宗南邊的沐修峰上，是歷代少主的專屬居所。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加一個后院，但勝在清凈，周圍百丈之內沒有別人居住。
第二天一早，他還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收第二個徒弟的事，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翻身下床，推開院門。
門口的青石臺階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院子里的枯葉掃得干干凈凈，連花壇里的雜草都被拔光了。石桌上擺著一個白瓷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臺階旁邊，蘇淺凝蹲在那里，手里抓著一塊濕抹布，袖子擼到胳膊肘，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你在干什么？”
蘇淺凝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笑。
“給師父打掃院子。外門弟子剛入內門，要幫師父做些雜務，這是規矩。”
“規矩是規矩，但你也不用這么早吧？”慕容云看了看天色，東邊才剛泛起魚肚白，“你幾點來的？”
“卯時剛過就來了。”
卯時。換算成他習慣的時間就是早上五點。
慕容云沉默了。
他走到石桌前，掀開壺蓋看了一眼——肉桂紅糖姜茶。茶湯澄亮，姜片切得整整齊齊，連肉桂的大小都和他的習慣一模一樣。
“你怎么知道我愛喝這個？”
“上次師父給我的茶包，我記住了配方。”蘇淺凝把抹布擰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我照著配的，不知道味道對不對。”
慕容云端起茶壺倒了一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味道分毫不差。
“你的舌頭是秤嗎？”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蘇淺凝歪著頭想了想：“可能是從小做飯練的。以前在家里的時候，娘生病沒有味覺，做飯全靠我嘗，少放一撮鹽她吃不出來，多放半勺醬油她就一口不碰。”
她說得輕描淡寫，慕容云卻聽得心里輕輕一沉。
原著里對蘇淺凝的身世交代得不多，只說她出身貧寒，母親早逝，父親不詳。他翻了三百遍原著，也沒找到更多細節。但現在聽她隨口提起，字里行間都是他無法想象的艱難。
“**……現在怎么樣了？”
“死了。”蘇淺凝端起石桌上的茶壺，又給他續了一杯，“生病死的，沒錢治。在她走了以后，有人傳話說紫霄宗收女弟子，包吃包住。我就來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她把臉側過去看向朝陽的方向，語氣平淡得不像在說傷心事：“我拜過隔壁村的卦師。卦師說我的命是‘破云登天’——云會散，天能攀。他收了我六十文卦錢，還搭了四個雞蛋。后來我才知道，同樣的卦辭他**給了鎮上七個嫂子，吉祥話不嫌多，每個人聽了都高興多給錢。但我還是信他說的一句話。”
“什么話？”
“‘云散了就見光’。”
晨光從東邊鋪過來，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淡金色。她額頭的汗珠在光里泛出極細的光澤，像剛從溪水里撈起來的小石子。
“師父。”她忽然抬頭，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以后你院子的茶我來泡。”
慕容云端著茶杯，忽然覺得這杯茶有點燙手。
他翻遍了原著也沒找到半句解釋——未來的冰鳳仙子，怎么會這么會泡姜茶。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