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里的一道傷口------------------------------------------，平時也就十來分鐘。，林楓卻走得格外費勁。，而是因為雨大得幾乎把整座城市的邊界都沖模糊了。傘撐在頭頂，邊緣依舊擋不住斜斜卷進來的雨絲，褲腳沒走多遠就濕了一半，鞋邊也開始一點點滲水。。，晚上有從實驗樓和圖書館出來的人流，再晚一點，**攤和奶茶店亮起燈，整條街都透著一種學生城特有的松散活氣。可現在路上幾乎沒幾個人，平時最堵的那個十字路口都顯得空，只有幾輛車低速碾過積水，輪胎壓出的水浪在雨里一閃又沉下去。，自動門開合間卷出一股冷氣，和外頭潮熱的風一撞，讓人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至少有燈，有空調，也還有零零散散的人在匆忙采購。超市入口堆著一排打折飲料和礦泉水，生鮮區有人在搶最后幾盒雞蛋，生活用品區則明顯比平時更空，紙巾、泡面、一次***和瓶裝水的貨架都被拿掉了大半。。。，按自己的節奏往里走。，雞蛋拿一盒，牛奶、速凍水餃、方便面、紙巾、感冒藥、垃圾袋，還有一袋切片吐司和兩瓶無糖咖啡。走到日用品區時，他又想起家里胖大海快沒了，順手拐去藥品旁邊看了眼，結果只剩下最后兩盒潤喉糖。，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甚至被商場廣播和人群腳步聲蓋了一部分。。。
靠近商場外門那片區域，瓷磚地上因為行人進出已經積了不少雨水，濕漉漉地泛著白光。地上有一塊臨時圍擋用的金屬提示牌，不知道是被誰撞歪了，邊角翹起一道鋒利的口子。一個女生正扶著購物車站在那里，腳邊有一小片慢慢暈開的紅。
林楓第一眼先看見的是血。
然后才看見她。
淺藍色長裙，白色短袖，頭發因為趕雨有些潮，發尾貼在肩側。她低著頭，一手抓著購物車把，一手按著腳踝，像正在努力忍住疼。商場冷白的頂燈從她側上方打下來，把她整個人照得有點發白，連唇色都顯得淡。
林楓愣了兩秒。
他認出她了。
蘇清雪。
同級，同專業，大學同學。
漂亮，安靜，家里好像只剩爺爺，學習成績中上，不算那種每次成績都掛在年級前幾的鋒芒人物，但也絕對不是會被老師忽略的那類人。
他們在同一個班里已經待了兩年。
上過同樣的專業課，做過同樣的作業，輔導員點名時名字總挨得不遠。偶爾在圖書館、食堂、學院樓和實驗室門口打過照面，也知道彼此的存在。
可直到今天，他們一句話都沒真正說過。
嚴格來說，最多只能算“彼此知道名字的陌生同學”。
可就是這個“陌生同學”，此刻一個人站在積水和冷氣交錯的商場門口，腳邊有血，臉色發白，明顯疼得不輕。
林楓幾乎沒怎么猶豫，就推著購物車走過去了。
“你腳傷了？”
蘇清雪像是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聲，猛地抬頭。
她看見林楓的時候，眼底那一瞬間的茫然和窘迫幾乎沒來得及藏住。大概是因為太疼，也大概是因為現在的處境實在狼狽，她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維持住平時那種平靜從容的表情。
“嗯。”她很輕地應了一聲，聲音都有點發虛，“剛才門口那個牌子翹起來，我沒看見……”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腳踝外側被刮開了一道不算特別長但挺明顯的口子，邊上還擦掉了一**皮，雨水和臟水混在一起，順著腳背一點點往下滑。看得出來不是大傷，可放在這種天氣里，拖著不管很容易發炎。
“先別站著。”林楓環顧一圈，順手從旁邊拖過來一張小塑料凳，“你坐一下。”
蘇清雪明顯還有點懵，扶著購物車慢慢坐下時，動作里都帶著幾分強撐。
她大概本來就不是個很會求助的人。
越是這種時候，越會習慣性地先自己扛一會兒。
“很疼？”林楓問。
蘇清雪抿了下唇，沒逞強，也沒夸張：“有點。”
可她說“有點”的時候，指尖分明都攥緊了。
林楓心里大概就有數了。
這不是能站起來自己慢慢走回宿舍的程度。
“你手機呢？”他問，“要不要聯系室友或者輔導員？”
“室友都回家了。”蘇清雪低頭翻了翻包，拿出手機，屏幕上已經跳了好幾條宿舍群消息，“輔導員現在估計在忙。”
她這話倒不是客套。
群里確實已經在刷屏了。有人說女生宿舍樓下又開始積水，有人說輔導員讓留校的盡量別外出，還有人拍了教學樓前那條路的視頻，水已經快漫過路邊臺階。
林楓只瞥了一眼，就覺得心里那股發悶更重了。
雨還在下，而且明顯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我去問問有沒有藥箱。”他說。
蘇清雪點頭：“好，謝謝。”
她說“謝謝”的時候聲音很輕，不是客套，反而像因為自己現在不得不麻煩別人，有點過意不去。
林楓沒多說，轉身去了服務臺。
結果和他想的一樣。
商場藥箱里只有最基礎的酒精棉片和創可貼，像這種被雨水泡過的擦傷，根本處理不干凈。附近藥房提前關門，配送系統幾乎癱瘓，醫院那邊據說因為積水和雷暴，也已經開始限制普通門診進入。
服務臺的工作人員語氣都明顯透著焦躁。
“現在外面這個路況，救護車都得挑路走。她這個傷要是能自己處理，最好別折騰去醫院。”
林楓站在那兒，手里捏著那幾張單薄創可貼，只覺得更頭疼。
他回頭看向蘇清雪。
她還坐在原來的位置，購物車里裝著紙巾、洗發水、泡面、酸奶、幾包女生用品和一袋蘋果，看得出來只是出來補個生活物資，結果偏偏就撞上了這種事。
商場門口的自動門開合著，雨幕在門外白得嚇人。
蘇清雪大概也感覺到了情況比她想的麻煩，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點血和水，神情有一瞬間像是有點無措。
林楓突然就有點心軟。
不是男女之間那種一見鐘情的心軟，而是看見一個原本總把自己收得很好的女生，在這種極端天氣里一個人坐在商場門口，受傷、淋雨、沒人能來接，偏偏還努力裝作鎮定。
他把創可貼放到購物車邊，重新走到她面前。
“醫院和藥店現在都不靠譜。”他說，“我住得近，家里有藥箱和碘伏。你先去我那邊處理，等雨小一點再看怎么回學校。”
蘇清雪抬頭看他，明顯愣住了。
“去你家？”
“嗯。”林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點，“你別多想，就是先把傷處理掉。你現在這樣，回宿舍也不現實。”
這話其實說得很直白。
直白得甚至有點不留余地。
可正因為這種直白，反倒顯得不那么曖昧。
蘇清雪顯然在猶豫。
這很正常。
她和林楓不是沒交集，但也遠遠沒熟到可以理所當然去他家借住。更何況，他們還是一男一女，在這種天氣里，隨便哪一句解釋不清，都足夠讓后面很多事變得麻煩。
“我宿舍……”她下意識開口。
“你這樣走不回去。”林楓很平靜地接上，“而且現在就算你想打車，也打不到。”
他說著，已經把手機上的打車頁面給她看。
上面一長串紅色提示：當前區域運力不足。
刷一次，不行。
再刷一次，還是不行。
外頭一道悶雷滾過，整片玻璃門都像跟著輕輕顫了下。
蘇清雪看著那個打車界面，終于慢慢抿緊了唇。
她不是不知道該怎么選。
她只是很不習慣把自己交給別人。
可眼下，暴雨、傷口、停擺的交通和空蕩蕩的宿舍，正在把所有“可以自己扛”的余地一點點壓沒。
林楓也沒催。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耐心等她做決定。
過了大概十幾秒，蘇清雪終于輕輕點了下頭。
“那……先麻煩你了。”
她把“麻煩”兩個字說得很輕。
林楓卻幾乎是立刻就松了口氣。
“不麻煩。”他說，“你先別動，我想辦法帶你過去。”
說完這句，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里那種下意識的保護意味，已經比“普通同學”更往前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