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溫和：“林總，情分是情分，規定是規定。咱們行現在存款規模過七十億了，網點十五個，一切都要規范化、合規化。您這四百萬現金，用途要是說不清楚，我這邊確實很難辦。這也是為您的資金安全考慮，您說是不是？”
話說得滴水不漏。情分，規定，合規，安全。
林遠點了點頭，像是聽懂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羊絨大衣的袖口。“所以，今天這錢，是取不了了，對嗎？”
“不是取不了，是得走流程……”趙志成忙說。
“流程要多久？”
“這……我得報上去，等批復。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
“好。”林遠打斷他，拎起沙發上的公文包，“我換個銀行取。”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林總！林總您別急啊！”趙志成追了兩步，又停下來，提高聲音，像是要說給大廳里其他人聽，“林總，現在哪家銀行取大額現金不要預約不要手續？您就是去工商銀行、建設銀行，也一樣！”
林遠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旋轉門前，玻璃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然后，他慢慢轉回身，目光掃過趙志成，掃過柜臺，掃過這間寬敞明亮、卻冷得讓人不舒服的大廳。
角落里，3號柜臺后面，那個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女柜員，此刻正側頭和旁邊的同事說話。聲音不大，但在過分安靜的大廳里，清晰地飄了過來：
“有的客戶就是覺得自己了不起。光存錢不借錢，還想當爺？規矩就是規矩。”
她的同事輕輕碰了她一下，她撇撇嘴，不吭聲了，但臉上那點不屑，明明白白。
趙志成顯然也聽到了，他張了張嘴，想呵斥，最終卻只是對林遠擠出一個更尷尬的笑。
林遠的目光在那女柜員臉上停留了一秒。很年輕，畫著精致的妝，胸口別著工牌：實習生，劉萌萌。
他想起上個月，公司行政部小劉跑來吐槽，說去江源銀行給新員工辦工資卡，被柜臺刁難，非要她提供公司營業執照原件——而以前，只需要復印件加蓋公章就行。小劉爭執了幾句，那個柜員翻著白眼說：“又是林遠公司的？你們公司人事怎么老不把材料準備齊。”
當時林遠正忙，聽了只當是員工抱怨，讓她按銀行要求補材料就行。
現在，這些碎片一樣的事，忽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
工資延遲到賬。轉賬越來越慢。柜臺不耐煩的白眼。**電話永遠的“正在轉接中”。員工群里偶爾冒出的牢騷：“垃圾銀行，房貸又差點逾期。”
他以為只是偶然，只是個別員工態度不好。
原來不是。
林遠最后看了一眼趙志成，什么也沒說，推開沉重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坐進車里，沒立刻發動。手機屏幕亮著，微信群里，銷售部的一個經理剛發了一條：
財務陳總監，這個月工資還沒到啊？我這邊等著還信用卡呢。@財務-陳立明
下面跟著幾條零星的“+1”。
財務老陳回復：早就轉了，銀行那邊的問題，我在催。
林遠點開和老陳的私聊窗口，打字：“把最近兩年，所有員工對江源銀行服務問題的投訴，全部整理出來，下班前發我。”
老陳很快回復：“林總，其實一直有零星投訴，我讓他們行政部在處理……”
“全部。書面的，郵件的，聊天記錄的，**工單，所有。”林遠又補了一句，“包括工資延遲的每次記錄。”
老陳發來一個“是”。
林遠放下手機，靠在駕駛座上。車窗外的江源銀行，金色的招牌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想起六年前，那個招牌還是舊的，字體都有些褪色。趙志成指著它說：“林總，您信我，咱們行一定好好干，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引擎啟動，車子緩緩滑入車流。
后視鏡里，銀行的招牌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
回到公司時，是下午兩點。
林遠沒去自己的頂層辦公室，徑直走進了財務總監陳立明的房間。老陳五十多歲，跟了林遠十二年，是公司里少數敢對他說“不”的人。此刻，他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手邊擺著一沓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林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