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言，新生代表發言。冗長的流程里，我始終豎著耳朵，不放過任何一個從話筒里傳出的聲音。每一個人的發言，我都認真聽，認真比對，然后再默默搖頭。
不是。不是。全不是。
直到——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br>一道清冽沉穩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體育館。
只這一句。
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心臟驟停了整整一拍，然后是瘋狂的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林知意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猛地轉頭看向我。
“時歡……？”
我死死盯著**臺上那個模糊的身影。距離太遠，我只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站在發言臺后面，穿著白襯衫，站得筆直?？床磺逦骞伲床磺灞砬?，甚至看不清他發絲的細節。
但我聽到了。我聽到了！
“是他……”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
“時歡，你怎么了？別哭??！”林知意慌了，連忙翻出紙巾塞到我手里。
“是他……知意，是他！”我抓住她的手，指甲不受控制地掐進她的皮膚，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是那個聲音！火場里的那個聲音！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
林知意的眼睛也紅了?！昂煤煤?，找到了就好。你哭什么呀……”她一邊給我擦眼淚，一邊自己的聲音也哽咽了。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聽完了他的整場發言。他談吐從容，邏輯清晰，言語間滿是少年意氣，是那種被上天偏愛的、理所當然的優秀。臺下的女生們在小聲議論，聲音飄進我的耳朵里——
“新生代表是叫慕斯禮吧？聽說以省狀元考進來的?！?br>“長得也太帥了吧，妥妥校園劇男主啊……”
“可惜有女朋友了，就是那個季沐暖，兩個人青梅竹馬呢。”
慕斯禮。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這個名字，溫柔又虔誠，像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原來我的救命恩人，叫慕斯禮。
原來他如此耀眼，如此遙不可及。
原來他已經有了女朋友。
那又怎樣呢。
我擦干眼淚，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六年的尋找，六年的執念，今天終于有了答案。我從十二歲到十八歲的全部信仰，此刻就站在那個發言臺后面，活得好好的，光芒萬丈。
那場開學典禮的最后一個小時，我流著淚聽完了他最后的那句話——
“愿我們都能在這里，成為更好的自己。謝謝大家?！?br>掌聲雷動。
我在滿堂的掌聲里，對著那個模糊的身影，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謝謝你活得這樣好。
謝謝你，讓我找到你。
第三章
從那天起，慕斯禮成了我世界里唯一清晰的方向。
說“清晰”可能并不準確。我依舊看不清他的臉。在我眼里，他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一個身高一米八三的輪廓，一件永遠整潔的白襯衫，和那股隔著三五米都能辨認的、干凈清淡的皂角香氣。
可他的聲音，是我世界里最清晰的坐標。
他在人群中說話，我能第一時間捕捉到。他的尾音習慣微微下沉，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辨識度高得驚心動魄。他走路時步伐穩健，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天生的從容；左肩比右肩微微下沉，是高中三年單肩背包養成的習慣。他在食堂打飯永遠只排最右邊的窗口，在圖書館喜歡坐三樓靠窗的位置，每周三第七八節有羽毛球課。
這些信息，是我一點點收集起來的。
面孔失認癥迫使我學會用其他方式去“看見”一個人。別人靠臉，我靠細節。而在華大的第一個月，慕斯禮是我唯一認真“看”過的人。
清晨，我會提前半小時起床，走過他上課必經的那條梧桐道，假裝看手里的課本，實則豎起耳朵，等他從我身邊走過時說一句“讓一下”或“借過”。課間，我會待在他在的那棟教學樓樓下，只為等他出來時，聽一段他和同學的交談——哪怕只是討論作業題，哪怕只是隨口的寒暄。
傍晚，我會遠遠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二十米的安全距離，走過那條落滿梧桐葉的校園路。夕陽把一切都鍍成暖金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就踩著那道影子走，好像也在和他并肩一樣。
這些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