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不具有法律效力。裴修遠先生作為成年公民，有權自主選擇婚姻對象。貴府對其施以私刑，已觸犯——"
"吳律師。"我打斷他。
"嗯？"
"你說的這部法律，是**十五年頒布的婚姻條例修正案，對嗎？"
吳律師推了推眼鏡："正是。"
"這部法律的起草人，是我父親的幕僚陳叔衡先生。第七條第三款的但書條款，是我親自建議加的。"
吳律師的手頓住了。
我繼續說："但書條款寫的是——涉及軍政世家的婚約，若經雙方家主以正式文書訂立，視同契約，受民法總則保護。違約方需承擔契約中約定的全部責任。"
我看著他。
"你是專業律師，應該不會連但書都沒讀吧？"
吳律師的臉漲紅了。
他確實沒讀。
因為那條但書在實際操作中幾乎不被引用——但凡涉及到軍政世家的事，從來不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的前提是你能走得動。
裴承德的臉色沉下來。
律師這條路堵了。
他看向那個洋人。
洋人清了清嗓子，用帶口音的中文說："顧小姐，我代表英國使館，對貴府扣押英國留學歸國人員一事表示關切。裴修遠先生在英期間，受英國法律保護——"
"惠特利先生。"
我忽然用英文開口，發音是標準的牛津腔。
洋人愣了一下。
"Last time I had tea with Sir Miles Lampson at the Legation Quarter, he mentioned you were tran**erred to *eiping recently. Hows the settling in going?"
惠特利的眼睛瞪大了。
Sir Miles Lampson。英國駐華公使。
"You... you know Sir Lampson?"
我微微一笑，用中文說："藍普森爵士上個月來北平，在我這兒吃的涮羊肉。他說很喜歡北平的冬天。"
我看向裴承德。
"裴老太爺，英國人管不了中國人家務事，您應該知道。不然****也不至于撤了。"
裴承德的手攥緊了拐杖。
那個《晨光報》的女記者見兩條路都堵了，主動站出來。
"顧小姐，我是《晨光報》的記者方若萍。我聽說貴府對退婚者施以私刑，嚴重侵犯人身自由。我有責任將此事報道出去，讓社會公論——"
"報道可以。"我端起茶杯。
"但在報道之前，方記者，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你們報社的地契？"
方若萍一愣。
"《晨光報》三年前創刊，經費來自北平商會。北平商會的會長孫先生，是我顧家的世交。你們報社在宣武門那棟二層小樓，地契上寫的是顧家的名字。"
我把茶杯放下。
"你當然可以寫。寫完之后，你們總編周先生會接到一通電話。你猜他會選擇發稿，還是選擇保住報社？"
方若萍的筆停在半空中。
她沒有再動。
前廳里安靜了足足十秒。
裴承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灰白。
他終于意識到一件事。
他帶來的三張牌——法律、外交、**——全被我一張一張地翻了過去。
"你——"
他渾身發抖，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
"你一個女娃娃家家的，怎么——你爹呢？讓你爹出來說話！"
"我爹病了。"
我站起來，走到裴承德面前。
"這兩年，顧家的事，都是我在管。北境三省的軍政公文，從我桌上過。你們裴家在北平城里的六間鋪面、兩處宅院、天津的紡織廠、保定的米行——"
我低下頭看著他。
"地契和股權文書上寫的，全是顧家的名字。你知道為什么嗎？"
裴承德往后退了一步。
"因為三年前裴家差點垮掉的時候，是我爹拿銀子填的窟窿，條件就是這樁婚約。地契押在我手里，就是擔保。"
我直起身。
"裴老太爺，你來退婚，我能理解。但退婚之后，這些地契、股權、產業——是不是也該一并還回來？"
裴承德的瞳孔驟縮。
他終于聽懂了。
退婚，可以。
但退婚的代價，不是一百大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