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賬冊。”
“晏兒年幼，過繼之事，也請給我幾日安排。”
蕭景恒看了我半晌。
大概覺得我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很合他心意。
“七日。”
“七日后，管家權，庫房鑰匙，晏兒的名帖，一并交給輕柔。”
腦海里，那道機械音再次響起。
“倒計時開啟。”
“侯府賬本交接進度百分之十。”
“宿主請按期完成。”
我低頭應下。
心里只剩一句話。
七日。
足夠送他們上路。
夜深時，院門被人推開。
婆婆身邊的曹嬤嬤帶著兩個粗使婆子闖進來。
她手里端著一碗黑沉沉的湯藥。
熱氣往上冒。
藥味苦得發膩。
曹嬤嬤把碗放在桌上，笑得滿臉褶子。
“夫人，侯爺有令。”
“您既退位，往后便絕了再生的心思。”
“免得同柳夫人爭寵，傷了侯府和氣。”
02
湯碗擺在桌上，碗沿沾著一圈褐色藥漬。
我盯著看了片刻。
“侯爺親口說的？”
曹嬤嬤揚起下巴。
“夫人何必問。”
“侯爺的意思，老奴豈敢亂傳。”
她身后的婆子笑出聲。
“夫人從前掌家時威風，如今也該學著認命。”
“左眼都瞎了，還指望再生小侯爺？”
我拿起湯碗。
曹嬤嬤滿意地瞇起眼。
下一刻，我將那碗湯倒進了窗邊蘭盆里。
蘭葉被熱湯燙得蜷起，黑藥汁順著泥土往下滲。
屋里安靜下來。
曹嬤嬤臉色一變。
“你敢抗命？”
我拔下發間銀簪，抵在她咽喉處。
簪尾是舊款，磨得發鈍。
簪尖卻還利。
曹嬤嬤的笑僵在臉上。
我看著她花白的眉毛。
“我還是侯府正妻。”
“蕭景恒今日沒給休書，宮中也沒下廢妻文書。”
“你一個奴才，夜闖主母寢房，逼主母服絕子湯。”
“我現在殺了你，明日也只需說你手腳不干凈，畏罪自盡。”
曹嬤嬤喉頭動了動。
她不敢再笑。
我往前逼了半寸。
“交接賬冊龐雜。”
“少了我，你們看得懂庫房單子嗎？”
“蕭家那幾處莊子，哪處掛在侯府名下，哪處借了姻親的殼子，哪處有舊稅沒補。”
“你們知道？”
兩個婆子互相看了一眼。
我冷聲說。
“滾。”
曹嬤嬤捂著脖子往后退。
臨出門前還不忘撐一句場面。
“夫人好大的脾氣，老奴定會回稟老夫人。”
我把銀簪丟進水盆里。
清水晃了一下，映出我半張臉。
左眼渾濁，右眼清明。
好。
瞎一只眼，看人倒更準了。
次日，我開了庫房。
侯府庫房有三重鎖。
從前鑰匙都在我手里。
蕭家祖上顯赫，傳到蕭景恒這一代，剩下一個空殼。
外面看著朱門高墻，里頭連廊下燈油都要算著添。
這些年，是我拿嫁妝填出來的體面。
柳輕柔來時，帶了四個丫鬟。
她換了套月白衣裙，仍戴著那串珍珠。
蕭景恒陪著她，手掌虛扶她腰側。
婆婆也來了。
一進門便皺眉。
“磨蹭什么？”
“輕柔有孕，站久了傷身。”
我翻著賬冊。
“庫房物件多，需按冊核驗。”
柳輕柔柔聲道。
“姐姐辛苦。”
“侯爺說，姐姐既然退讓，便退得干凈些。”
我抬眼。
她笑了笑。
“姐姐的嫁妝在侯府放了這么多年，同侯府早分不清了。”
“我入府為平妻，侯府總得給我些體面。”
“姐姐不如將那些首飾田契也并入公中，算作我的聘禮。”
婆婆立刻接話。
“正是。”
“女人嫁進來，東西便是夫家的。”
“你留著做什么？將來帶去棺材里？”
蕭景恒避開我的視線。
“知意，你從前識大體。”
“輕柔有孕，不可委屈。”
我看著賬冊上“赤金嵌寶鳳簪”幾個字。
那是母親親手給我戴上的嫁妝。
她臨終前說，女子手里要有東西。
有東西，便有退路。
我從前蠢，把退路鋪成了蕭家的門面。
“好。”
我取出一張紙。
“既然侯爺和母親都開口，我寫自愿贈與書。”
柳輕柔眼睛亮了。
“姐姐當真？”
“自然。”
我提筆，寫得很慢。
每一筆都清楚。
自愿贈與。
四個字落下時，蕭景恒臉上那點遮掩的愧色都沒了。
他按了手印。
柳輕柔也按了。
婆婆催人去取嫁妝箱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