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讓我去上那個“去一個糊一個”的直播綜藝時，我正戴著假血淋漓的夜戲妝。
她笑著勸我顧全大局，我卻聽見了她心里的聲音：
簽吧，等她在直播里摔爛名聲，公司正好省一筆解約費。
旁邊，搶走我S級劇本的太子女正在玩指甲，心里冷笑：
她退圈那天，我要穿她試戲那套衣服去領獎。
我看著她們，再看看自己沾滿假血的手指，忽然覺得，這血，有點真了。
01
我站在會議室門口時，指尖還沾著假血。
上午我剛從**懸疑劇《夜港》試完最后一場戲回來，臉上那道傷妝做得很真。導演拍著我肩膀，說這個女一除了我，換誰都撐不住。
我信了。
信到昨天半夜還在背臺詞。
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
經紀人蔣曼，副總周衡，還有星晟傳媒新簽的太子女寧菲。
我一進去，寧菲就把我的劇本翻開，拿圓珠筆在封面寫下自己的名字，字又大又歪。
蔣曼抬手示意我坐下，語氣輕得像在通知我明天降溫。
“見夏，公司重新評估了你的路線。《夜港》給寧菲更合適，你去上《生存曝光局》。”
我盯著桌上的合同，沒伸手。
《生存曝光局》這個名字，在圈里跟墳地差不多。
全程直播，后期還出精剪，最會抓人難看的角度，最會挑能引戰的話題。前兩季去的藝人，一個被罵到退網，一個被前東家雪藏，還有個在節目里崩潰大哭，三個月沒敢露面。
寧菲抬起下巴，紅指甲敲著桌子。
“公司也是為你好。你最近黑料多，上綜藝洗一下嘛。”
她嘴上安慰，臉上藏不住得意。
我正要開口，左手無名指那枚舊銀戒忽然燙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陌生又清楚的聲音鉆進我腦子里。
蠢貨，真以為是洗白？合同一簽，節目組會把她往死里整。她退圈，我就能踩著她的熱度進組。
我脊背僵住。
會議室里沒人張嘴。
可那句話還在耳邊。
蔣曼翻著合同，心里的聲音更毒。
快三十了還裝清高。上次讓她去飯局，她把投資人的酒推了，害我挨罵。正好，這回讓她自己摔死。
我猛地抬頭看她。
蔣曼還在笑，笑得職業，笑得熟練。
周衡靠在椅背上，慢吞吞補了一刀。
“公司資源有限，你要懂取舍。寧菲背后有資方，扛得起大盤。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服從安排。”
她要是不簽，三千萬違約金壓下去，**那病也撐不住。
我手指驟然收緊。
我媽上個月剛進透析名單，這件事公司里只有蔣曼和法務清楚。
我看著他們，終于確定，自己沒有幻聽。
我聽見的，是他們心里最臟的那句話。
寧菲見我不動，故意把《夜港》的圍讀筆記拿出來，在我面前晃了晃。
那是我熬了二十七個晚上做的。
角色小傳，人物關系，臺詞停頓，動作節奏，連抽煙的手勢我都練了五版。
“見夏姐，你別這樣看我啊。”她笑得甜，“角色這東西，誰更適合誰拿，很公平。”
公平個屁。要不是我舅舅投了錢，這破角色輪得到我？
我忽然也笑了。
蔣曼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沒什么。”我把那份綜藝合同拖到面前，翻到最后一頁，“突然覺得，你們今天這場戲，演得挺投入。”
蔣曼臉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拿起筆，簽下名字。
程見夏。
三個字寫得很穩。
寧菲沒料到我這么痛快，反倒卡了一秒。
她瘋了？
蔣曼松了口氣，立刻換成施舍口吻：“你能想通最好。節目明天開錄，今晚就進組。還有，別鬧脾氣，鏡頭前乖一點。”
最好第一期就翻車。熱搜詞我都準備好了。
我合上合同，站起身。
“行。”
我拎起包往外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看寧菲手里的《夜港》劇本。
“那本子你拿穩點。”
寧菲揚眉：“怎么？”
“我怕你接不住。”
她臉一黑，蔣曼先拍了桌子：“程見夏，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理她。
銀戒貼著皮膚，還是熱的。
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有工作人員匆匆跑過。我靠著墻，閉了閉眼，耳邊的雜音一下涌進來，亂成一片。
直播設備晚上再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