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了唐朝。更準確地說，是貞觀年間的長安城，皇宮大內的匠作營。他現在的身份，是匠作營里最底層、最卑微的雜役匠人。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似的稱呼——“小匠林硯”。不是他本名，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就叫林硯。
一個在史書上不會有任何記載的小人物。
“還不走？”方臉男人已經走出去好幾步，回頭見他站在原地，不耐煩地吼道。
林硯沒說話，抬腳跟了上去。
他需要先搞清楚狀況。任何修復工作都是從診斷開始的，他現在就是一件亟待修復的“文物”，首先要做的是全面評估現狀。
匠作營坐落在皇宮東南角的一處院落中，占地不小，卻雜亂無章。穿過一道灰撲撲的院門，里面是幾排低矮的土坯房，空氣中彌漫著木屑、漆料和馬糞混合的氣味。院子里堆滿了各種材料——木頭、銅料、漆桶、破舊的家具，還有幾尊缺胳膊斷腿的銅像，橫七豎八地躺在角落里，像個垃圾場。
但林硯的眼睛卻亮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些“垃圾”。那尊被泥土覆蓋的銅像，看形制是南北朝時期的菩薩造像；那堆散落的木構件上殘留著彩繪紋樣，典型的隋代建筑裝飾風格；還有靠墻堆放的一摞絹本畫軸，雖然霉變得厲害，但從露出的邊角來看，很可能包含了一些后世早已失傳的作品。
這不是垃圾場。這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寶藏庫。
“看什么看，那些破爛值幾個錢？”方臉男人見他東張西望，嗤笑一聲，“丁匠作說了，這批東西再修不好，通通拉到城外燒了。”
林硯腳步一頓。“燒了？”
“修不好了嘛，留著占地方。”方臉男人不以為然地說，“咱們匠作營又不是沒試過，前前后后請了多少匠人來，誰都說修不了。這些破爛扔這兒快十年了，早該處理了。”
林硯在心里默默地罵了一聲。
十年。
一件文物暴露在自然環境中十年，沒有恒溫恒濕的保存條件，沒有專業的修復設備，就這么風吹日曬雨淋。他剛才看到的那尊銅像上已經長出了綠色的堿式碳酸銅，那層“銅綠”看似古雅，實際上是銅質被腐蝕產生的病變。如果再不處理，再過幾年就會從表面腐蝕逐漸深入內部，最終導致整件器物結構瓦解。
而那些絹本畫就更慘了。絹是一種蛋白質纖維，在潮濕環境中極易滋生霉菌和細菌，纖維素被微生物分解后會變得脆弱易碎。他看到有幾卷畫軸的絹面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水漬和霉斑，部分區域甚至已經礦化——那意味著纖維結構已經完全破壞，失去了一切機械強度，輕輕一碰就會化成粉末。
這些東西放到現代，每一件都是**一級文物，是博物館里要用最嚴格的保護措施、最先進的修復技術、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時間才能搶救回來的國寶。
而在這里，它們被當成隨時可以燒掉的垃圾。
林硯攥緊了拳頭。
但他沒有沖動。他不是什么初出茅廬的熱血青年，他是干了二十年文物修復的專家。他知道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貿然出頭等于找死。
“喂，說你呢！”方臉男人已經走到西偏殿門口，回頭見他還在原地，火氣又上來了，“今天不把這堆破爛清理完，你別想吃飯！聽到沒有！”
林硯緩步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西偏殿。這是一間破舊的大殿，屋頂漏了好幾處，地上積著雨水。殿內堆滿了雜物，最顯眼的是一幅幾乎占滿整面墻的巨大屏風，紫檀木邊框，漆面已經斑駁脫落，屏芯的絹畫上滿是褐色的水漬和黑色的霉斑，畫面內容幾乎看不清了。
但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盡管畫面損毀嚴重，他還是在斑駁的顏料下面捕捉到了幾個極細的線條——那種用筆方式，那種線條質感，那種結構比例，絕對不是一般的宮廷畫師能畫出來的。
“這幅屏風，誰畫的？”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
方臉男人正在指揮幾個雜役搬東西，聞言頭都沒抬：“誰知道，宮里送來的，說是什么前朝的皇后用過的，傳了好幾代了。修了好幾年修不好，丁匠作說要找個地方燒了，省得占地方。”
前朝的皇后。隋代。如果是隋代宮廷遺物，那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