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兩杯飲料跑出來，男朋友替她拉開車門。
我媽看了一眼，很快移開。
“票能退嗎？”
我裝沒聽見。
她又問：
“民宿貴不貴？”
我說：“還行。”
“還行是多貴？”
“比你給樂樂報的暑假籃球課便宜。”
她不說話了。
半分鐘后，又小聲問：
“你請假了嗎？”
“請了。”
“老板沒意見？”
“年假攢著也是攢著。”
她這才松了點氣。
手指還是**包帶。
車停在紅燈前。
我從包里拿出一疊紙。
最上面是**票。
下面是民宿訂單。
再下面，是她上個月取消的體檢復查單。
她看見那張單子，臉色有點不自在。
“這個你怎么也帶著？”
“我替你改簽到五一后了。”
“你怎么知道我取消了？”
我沒立刻說話。
那天晚上，我回家吃飯。
我媽在廚房炒菜。
手機放在餐桌上，醫院短信亮了一下。
您已取消本周三復診預約。
我問她為什么取消。
她說沒事，晚點再去。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嫂子臨時要開會，把圓圓送過來了。
我把復查單壓在她掌心。
“這次回來先去醫院。”
我媽低頭看那張紙。
紙角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我身體沒事。”
“醫生說要復查。”
“復查也不急這幾天。”
我看著她。
“海也不急這幾年。”
她抿了一下嘴。
車里安靜下來。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們一眼，沒插話。
快到**站時，我**手機開始震。
屏幕上跳出我哥的名字。
她看我。
“接吧。”
我說。
她像拿到許可，趕緊接起來。
電話剛通，我哥的聲音就沖出來。
“媽，你真跟她走了？”
“樂樂作業本在哪兒？”
“圓圓剛才哭了，說要你。”
我媽背一下弓起來。
“作業本在藍書包第二層。”
“圓圓水杯……”
我按住她的手。
她停住。
電話那邊，我哥還在催。
“水杯怎么了？”
我媽看著我。
我看著窗外**站的燈。
她吸了口氣。
“水杯你問周媛。”
我哥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
“那你們一起找。”
我媽說完，把電話掛了。
掛完她自己先慌。
“我是不是說重了？”
“沒有。”
她把手機攥緊。
“他一個大男人，哪知道書包放哪兒。”
我沒接這句。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又說：
“也該知道了。”
車停在進站口。
我下車拿行李。
我媽跟著下來，風一吹，她頭發亂了。
我把防曬帽從她包里拿出來，給她戴上。
她不好意思地往下壓帽檐。
“哪有晚上戴這個的。”
“先試試。”
她摸摸帽邊。
“會不會太嫩？”
“不嫩。”
她還想說什么，手機又震。
這次是嫂子。
她直接開了免提。
周媛的聲音帶著哭腔。
“媽，圓圓一直哭。”
“你們在哪兒？”
我媽剛要回答。
我說：“**站。”
電話那邊靜了半秒。
周媛聲音變尖。
“林喬，你真把媽帶走？”
我拿過手機。
“你們不是明天六點飛機嗎？”
“現在回去收拾孩子東西還來得及。”
周媛氣笑了。
“我們這是夫妻旅行。”
“孩子跟著怎么休息？”
我說：“媽帶著就能休息？”
她噎住。
我沒等她回。
“托管班****我發你了。”
“臨時育兒嫂價格也發了。”
“親子酒店能改簽，手續費我也查了。”
“你們自己選。”
周媛壓著火。
“你少拿錢說事。”
“這是錢的事嗎？”
我看了我媽一眼。
她垂著眼，手指停在防曬帽的帶子上。
我對電話那邊說：
“那就別讓媽用時間付。”
周媛還要說。
**站廣播響了。
檢票提醒壓過她的聲音。
我掛了電話。
我媽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進站口的人。
有人拖著箱子趕路。
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拎著水果和禮盒。
她忽然說：
“我上一次坐**，好像還是你大學開學。”
“那時候**說送你麻煩。”
“我不放心，偷偷買了站票。”
我說：“我知道。”
她看我。
我笑了笑。
“你在站臺給我塞了八個茶葉蛋。”
“我吃到第三個就怕了。”
她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