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張照片外頭，像個臨時被踢開的多余人。
前臺電話忽然響了。
我接起來，樓上行政套房的客人聲音發沖。
“你們酒店怎么回事？我說了要加一床被子，等了四十分鐘都沒人送。”
我連忙道歉，掛斷電話把工單轉給客房部。
這就是我的生活。
家里天塌下來，我也得先把被子送上去。
旁邊LED大屏還滾動著五一入住率，98%。
大堂人來人往，拖箱子的、打電話的、拍照打卡的，全從我眼前過去。我一天要笑上幾百次，彎腰上百次，連水都得掐著空喝。
我沒資格說累。
因為我一停，全家都要跟著緊。
至少以前我是這么想的。
三點多，副總高明從電梯里下來，手里捏著一份投訴單，臉黑得像鍋底。
“周嶼，809那位平臺博主發視頻了，說我們酒店管理混亂，偷了她手鏈。你跟我上去一趟。”
我腦子正亂著，還是得跟上。
高明邊走邊訓。
“你值夜班值成這樣，前臺連客人情緒都安撫不好？老板這兩天人在外地，出了事你擔得起？”
我嗯了一聲，沒反駁。
到了八樓，女博主坐在走廊地毯上哭，手機架著，直播間十幾萬人看熱鬧。她指著我就喊：“就是他接待的，我手鏈在房里丟了，房門只有酒店能開。”
我看著她，眼前發花。
高明回頭瞪我。
“還不道歉？”
我捏緊拳頭。
“先查監控。”
高明壓低聲音。
“這種時候你跟我講程序？”
我剛要開口，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家族群。
這次是我媽發的一句話。
“阿嶼，先忙工作。**累了，明早再說。”
我盯著屏幕，胸口一陣發堵。
明早。
可我總覺得，這一晚一過，很多東西就追不上了。
我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監控探頭，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爸電話里的那句“回來也見不到”，到底是在趕我，還是他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而半小時后，我在監控室里，看見了更不該看見的一幕。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大堂監控畫面里，一個穿著病號服外套的男人，站在柱子后頭，朝前臺方向看了整整十分鐘。
鏡頭拉近時，我手里的鼠標啪地掉在桌上。
那個人，是我爸。
2
監控畫面被按了暫停。
我盯著屏幕，眼睛酸得發疼。
畫面里的人戴著**和口罩，外頭套了件寬大的黑色夾克，身形比以前瘦得厲害。可右邊肩膀有點塌，站久了會習慣性把手按在肋下，這動作我太熟了。
我爸年輕時修車，被千斤頂砸過一下，后面一直有這個毛病。
我盯著監控時間。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那會兒我剛送走三波退房客，在前臺一邊核賬一邊接投訴，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而他，就站在離我不到二十米的柱子后頭，看著我。
高明還在旁邊催監控員快進。
“你看這兒，803走廊，二十六分之后有沒有可疑人員。”
我沒動。
監控員瞥我一眼，問：“周經理，這人你認識？”
我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句。
“放大。”
畫面一點點清晰。
我爸抬了次手，像想往前走，最后又停下。幾秒后，一個女人快步從門口進來，扶住他胳膊，把他帶走了。
女人戴著口罩，頭發扎起來，側臉一閃而過。
是許蔓。
我腦袋里轟地一聲。
她和我爸在一起。
他們就在我上班的酒店里。
可他們沒來找我。
我往前一步，差點把椅子碰翻。
“這一段拷給我。”
高明立刻皺眉。
“周嶼，你發什么愣？我讓你看的是丟手鏈的監控。”
我回過神，指尖還在抖。
“高總，我家里人來過酒店。”
“來就來，跟工作有什么關系？”
“我爸身體不對。”
高明臉色一沉。
“周嶼，今天是五一最后一晚，前廳全靠你撐。你家里人來旅游，跟我們酒店投訴有半毛錢關系？”
我盯著他，胃里一陣陣發涼。
“我要出去一趟。”
“你敢走試試。”
他把投訴單啪地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咬字卻重。
“博主的事已經在發酵，老板一早回來要結果。你要這時候跑，我就按重大失職處理。”
監控室一時安靜得厲害。
我看著高明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