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子，想起我**出去時黑狗甩尾巴的動作，想起悶罐車上那兩天兩夜。
第三次緊急集合那天晚上，事情出現了轉折。
那回是凌晨三點，哨聲響過之后我用了兩分四十秒跑到操場，全排第一。
韓教官沒說讓我留下。
我以為終于過關了，正準備跟著隊伍回去，她突然叫住了我。
"陸遠征。"
我停住腳步。
"你的體能進步很快。"
這是她第一次正經評價我。
我沒接話。
"但體能好不代表什么。在部隊，最不缺的就是能吃苦的人。"
她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操場上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心里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勁頭。
不是高興，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人死死按在水里，快要憋不住的時候，腳突然蹬到了河底的石頭上。
有了著力點。
我要留下來。
不是為了她，也不是為了那門破親事。
是為了證明，我陸遠征不是她能隨便碾碎的人。
第五章
真正的打擊來了。
入伍第三周，野外拉練。
全連拉到營區外二十公里的山區越野。十五公里山路，上下坡交替，北方的山光禿禿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砸下來。
韓教官開軍用越野跟在隊伍后面，偶爾從車窗里探出頭喊兩句。
我跑在隊伍中間偏后的位置，汗水把迷彩服浸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干裂滲血。
大概跑到第十公里的時候，身體出了問題。
先是頭重腳輕，眼前的太陽突然變得特別大，亮得睜不開眼。然后是胃里翻個不停。
我以為是中暑，咬著牙繼續跑。
跑出去不到兩百米，腿突然不聽使喚了。腳底發虛，視野從兩邊收窄，像有人從左右兩側拉黑幕。
最后一個畫面是前面戰友的后背。
然后什么都沒了。
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衛生隊的床上，胳膊上扎著吊針，鼻子里插著氧氣管。
衛生員小趙正在旁邊收拾藥品，看我睜眼，松了口氣。
"你可算醒了。"
"我怎么到這的？"嗓子啞得出不來聲。
"暈倒在拉練途中，韓教官第一個沖過去的，喊了半天你的名字，嗓子都喊劈了。"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
"韓教官？"
"就是那個一直練你的女教官啊。她在這兒守了你一上午，剛被叫去開會了。走之前跟我交代，說你醒了第一時間告訴她。"
小趙把水杯遞給我。
"我從來沒見韓教官那個樣子，急得臉都白了，聲音都在抖。"
我接過水杯，沒說話。
溫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像往干裂的地里澆水，一澆就滲沒了。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這個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她整我、罰我、恨不得把我從部隊里攆出去，可我倒下的時候她為什么急成那樣？
怕出人命擔責任？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想不通。
吊針打完已經是下午。小趙幫我拔了針，建議我再觀察一晚，明天再回連隊。
我穿上鞋下了床，去走廊盡頭的廁所。
經過中間一間辦公室的時候，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說話聲。
我一聽就認出來了。
是韓教官。
我放慢了腳步。
"爸，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不要這門親！"她的聲量很大，透著明顯的煩躁，"我都二十六了，你憑什么替我決定嫁誰？你看看他的檔案，初中都沒讀完，家里窮得一分錢掰兩半花，他配什么？"
對面的聲音聽不清，大概是電話那頭她父親在說話。
"我知道你跟陸叔是老戰友，我知道你們一起上過前線，我不是不念舊情。但這門親是你們定的，不是我定的！"
安靜了幾秒。
"我就是故意整他的，就是想讓他受不了自己打報告走人。我讓他加練、半夜吹哨、搞特殊訓練，就是要他知難而退。他要是識相自己走了，兩家面子上都好看。"
又安靜了幾秒。
"他要是賴著不走，那我就想別的辦法。調走他，調到最苦最遠的連隊去，調到邊境哨所去，我看他能撐幾天。"
走廊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靠在墻上，整個人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涼水。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