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把回城名額讓給知青竹馬，大隊長女兒趙春燕撕碎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還把我鎖在后山的破地窖里。
偏偏那晚，暴雨如注，地窖塌方了。
我被半埋在黃泥里，拼命敲打著地窖的鐵門：
「救命……水淹進來了，春燕，開門啊——」
門外傳來趙春燕和村支書的對話：
「別管她，她就是想跑出來鬧事，攪黃阿強哥的回城指標。」
「餓她兩天就老實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
水淹到了下巴，我用磨破的手指刨開泥土，從通風(fēng)口鉆了出來。
我活下來了。
可赤腳醫(yī)生說，我的右腿被巨石壓得粉碎性骨折。
這輩子只能拄著拐杖走路了。
而那天早上，趙春燕正戴著大紅花，在村口敲鑼打鼓地送竹馬進城。
1
我叫林晚。
赤腳醫(yī)生放下沾滿草藥和泥土的手，嘆了口氣。
「晚丫頭，你這腿……骨頭全碎了。」
「以后，怕是離不開拐杖了。」
我娘當(dāng)場就癱倒在地，哭得背過氣去。
我爹，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男人，狠狠一拳砸在土墻上，悶聲不吭地流淚。
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沒有哭。
淚，早就在地窖里流干了。
右腿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可再痛，也比不上心口的那個大洞。
那里空蕩蕩的，灌滿了冰冷的風(fēng)。
我的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被趙春燕撕成了碎片。
我的人生，也被那塊塌方的巨石，壓得粉碎。
三天后，我爹用一根老榆木，給我削了根拐杖。
我拄著它，第一次走出家門。
村里人看我的表情，混雜著同情、鄙夷和躲閃。
幾個碎嘴的婆娘在墻角下嘀咕。
「聽說是自己去后山，不小心摔的。」
「嘖嘖，好好的一個姑娘，咋就瘸了。」
「還聽說她前陣子魔怔了，非說自己考上大學(xué)了，把趙家那閨女的通知書當(dāng)成自己的。」
「可不是嘛，我看就是腦子摔出毛病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鉆進我耳朵里。
我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過去。
那幾個婆娘嚇得噤了聲，一哄而散。
我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那里還殘留著送周強進城時，燃放過的鞭炮碎屑。
紅得刺眼。
我曾以為，我和周強是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
我曾以為，我和趙春燕是無話不談的閨蜜。
何其可笑。
我在槐樹下站了很久。
直到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跛腳的、孤單的影子。
2
一個月后，趙春燕和周強回來了。
坐著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周強載著趙春燕，在村里的土路上按著清脆的車鈴。
趙春燕穿了件時髦的的確良襯衫，頭發(fā)燙成了時興的卷發(fā)。
她從車上跳下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拄著拐杖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關(guān)切的模樣。
「哎呀，晚晚，你這是怎么了？」
她快步走過來，想要扶我。
我側(cè)身躲開。
她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尷尬。
周強停好車，走了過來。
他穿著干凈的白襯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已經(jīng)有了幾分城里人的派頭。
他看著我的腿，眉頭皺了起來。
「林晚，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他的話里，沒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絲不耐煩。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jīng)掏心掏肺對待的男人。
「周強，我的腿是怎么斷的，你不知道嗎？」
他的臉色變了變。
趙春燕立刻搶白道：「晚晚，你怎么能這么說阿強哥？」
「你摔斷腿，我們也很難過，可這是意外啊。」
「阿強哥一回來就讓我?guī)Я顺抢镒詈玫柠溔榫珌砜茨悖阍趺茨芄炙俊?br>她舉起手里拎著的網(wǎng)兜，里面是一罐包裝精美的麥乳精。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開始竊竊私語。
「看，人家周強和春燕多有良心。」
「就是，林晚這丫頭怕是真摔壞腦子了。」
我冷笑一聲。
「麥乳精？」
「趙春燕，你把我鎖進地窖，任我被水淹沒，被石頭砸斷腿，現(xiàn)在用一罐麥乳精就想堵住我的嘴？」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清楚。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春燕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林晚，你胡說八道什么！」
「你瘋了嗎？我什么時候把你鎖進地窖了？」
她氣得渾身發(fā)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一副受了天大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