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攥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不是怕了。

是三個月前的事，一幀幀從腦子里淌過去了。

三月初。

這塊地還是一片碎磚爛鋼筋。

老街住戶苦了十來年——老城區沒商業配套，一到假期，孩子沒地方玩，老人沒地方逛，年輕人全跑新區消費。

街道辦年年喊“激活煙火氣“，年年一句空話。

我拿改建方案去找周德利，本來只打算花五六萬給我媽搭個正經面攤。

周德利翹著二郎腿，嘖了兩聲。

“小林，就一個攤，那是違建。**第二天給你拆了。“

他眼珠子一轉。

“你要真干，就干大的！搞二十幾個攤位，弄成夜市。我給你申請”五一惠民工程”專項名額，審批一路綠燈！“

話鋒一壓。

“不過嘛......街道那邊得疏通疏通。你給兄弟準備三萬活動經費，妥了。“

我猶豫了整整一星期。

預算翻了四五倍，那是我小施工隊大半年的利潤。

可我想到了我媽。

三十年流水線。

腿上靜脈曲張鼓得像蚯蚓。

退休金一個月一千八。

她這輩子什么都沒為自己要過。唯獨這個面攤。

我問過她：“媽，為啥非要擺攤？在家搟面不也一樣？“

她搖頭。

“**活著的時候說，他如果有個鋪面，招牌就叫”老林手搟面”，讓全條街的人都知道他姓林。“

“他沒等到。我替他支。“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得我不敢接。

所以我咬了牙。豁出去了。

二十八萬。

清廢墟、鋪青磚、裝燈串、搭攤位、接水電、做排污。

我把手底下的活全停了，帶工人沒日沒夜干了兩個月。

四月二十八號竣工。

青磚锃亮，燈串在夜色里像銀河落地。

我媽站在入口第一個攤位前，手掌貼著木臺面，笑得像個小孩。

“老林，你看到沒？你兒子給我弄了個攤......多體面啊。“

她跟空氣說話的時候，我背過身去，使勁擦了把臉。

周德利那天也在場。

他舉著手機拍照，嘴里念叨著“要發朋友圈““要報街道“，笑得合不攏嘴。

他指著入口第一個攤位，當著全街坊高聲拍**——

“林嫂這個位置，誰也不許動！天王老子來了，也給林嫂讓路！小林是咱老城區的活雷鋒！勞動節的楷模！“

那張笑臉，跟現在這副嘴臉，不是一個物種。

“周德利。“我從回憶里抽身，聲音冷到掉碴。

“你的話我全錄了。要不要我現在外放？“

他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鎮住了。

“小林，錄音歸錄音。“他甚至笑了笑。

“但你建夜市的時候，簽過一份文件。這個你總不會忘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聲。

“什么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