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嘴角的血，再看見地上散落的針和打翻的碗，當場腿軟跪了下去。
"我的兒……"
方太醫撲上來，掰開我的嘴，一根一根地往外取針。
一共七根。
兩根扎進了舌頭深處，一根已經劃破了喉壁。
取出來的時候，每一根上面都帶著血。
方太醫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再晚半刻，針若落入腹中，神仙也難救。"
第五章
七根帶血的針擺在銅盤上，一字排開。
父皇看了看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陸鶯。
"這些針，誰放進去的？"
陸鶯張了張嘴。
皇兄從外面大步走進來，擋在她前面。
"父皇，這是廚房的疏忽，阿鶯怎么可能做這種事？"
"她又不是針線房的人，身上哪來的縫衣針？"
父皇轉向陸鶯。
"朕問你。"
陸鶯膝行上前，拉住父皇的袍角。
"父皇明鑒，女兒確實不知道飯里有針。"
"是女兒疏忽了，沒有檢查飯菜就端給了妹妹。"
"女兒愿意受罰，任何懲處都認。"
她伸手摘下自己的珠釵和耳墜，一件件擺在地上。
"當年父皇母后收留女兒，給女兒錦衣玉食，女兒知恩。"
"如今妹妹回來了，宮里容不下兩位公主，女兒愿意出宮。"
"只求父皇給女兒一間小屋，讓女兒為亡父守孝終身。"
她磕了一個頭，額頭碰在磚面上，聲音極輕。
"多謝父皇母后五年的恩情。"
皇兄紅了眼眶，一把攔住她。
"父皇，您不能這樣對阿鶯！"
"陸將軍為了救您擋了三箭，死在您面前，您親口答應過替他照顧女兒一輩子！"
"現在您要把她趕出去？"
"那些年沈寧在宮里欺負阿鶯的時候，您也是親眼見過的！"
"阿鶯中毒、脖子被劃傷、落水差點死了，全是沈寧干的！"
"您憑什么現在就相信她？她不過是換了個方式繼續演戲罷了！"
父皇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五年前的舊事被翻了出來。
那些事，當年確實是他親自定的案。
判定是我欺凌陸鶯，把我送去了荒村。
他低頭看著銅盤上的針。
又看著我嘴角還沒擦干凈的血痕。
沉默了很久。
"陸鶯禁足半月。太子罰俸三月。"
"此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退下。"
皇兄張了張嘴，被陸鶯拉住了衣袖。
"皇兄，別再說了。"
她低著頭，跟著皇兄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在荒村也見過。
頭目發現有人偷吃了他的飯菜時，就是那種眼神。
不是憤怒。
是盤算。
在盤算用什么方式收拾你，才能讓你永遠記住。
父皇和母后留了下來。
母后跪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
"寧兒，你疼不疼？"
我搖頭。
不是不疼。
是說了也沒用。
在荒村的時候喊疼，只會被踹一腳讓我閉嘴。
方太醫悄聲對父皇說了幾句話。
父皇的拳頭捏緊了。
"太醫說，你的唇舌和喉嚨都有不同程度的刺傷，至少半個月不能進食硬物。"
他頓了一下。
"你為什么要吃？你知道那里面有針。"
"她讓我吃。"
"她讓你吃，你就吃？"
"不吃會挨打。"
我說。
"在那邊，不聽話會***的。"
父皇的手一直在發顫。
他轉過身，走到殿外，什么都沒說。
母后留下來，守了我一夜。
我半睡半醒間，聽見她在反復說一句話。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第六章
禁足的第五天，宮里來了一位貴客。
獨孤老夫人。
太后在世時最親近的手帕交，大晉頭一號的外命婦。
她是來向母后請安的。
走過我寢殿門口時，她讓攙著她的丫鬟停了下來。
我正坐在窗邊曬太陽。
嘴里的傷還沒好全，喝了一上午的米湯，沒什么力氣。
獨孤老夫人站在窗外看了我很久。
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像，真是像。"
她身邊的丫鬟小聲問。
"老夫人說什么？"
"沒什么。"
她沒有走。
反而讓人遞了一盒糕點進來。
"寧安公主，老身是獨孤家的。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我抬起頭看著她。
不記得了。
五年前的事，早就被荒村的日子磨干凈了。
"你后頸上是不是有一塊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