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借壽宴熱鬧一下。”
陸清衡把領料牌遞給他。
“這不是熱鬧。”
顧硯舟看了一眼，沒有接。
“賬上的事有來有往，母親不會虧待你。”
陸清衡抬頭。
“所以你知道？”
顧硯舟沉默片刻。
窗外鳥聲壓過了庫房里的燭芯聲。
“清衡，國公府不是陸家鋪子。這里一筆賬牽著一門人的臉面。”
他這句話說得平穩，像早就想好。
陸清衡把領料牌收回來。
“我的臉面不算一門人？”
顧硯舟皺眉。
“你是我的妻。”
“我是你的妻，所以要替你們補虧？”
他看著她，眼里有一瞬疲憊。
“先過今日。”
陸清衡把庫單卷起。
“今日正好。”
顧硯舟上前一步。
“你若現在忍下，母親會把中饋慢慢交給你。”
陸清衡看著他落在門檻上的鞋尖。
那門檻內，是她的嫁妝庫。
他始終沒有跨進來。
“我若不忍呢？”
顧硯舟的聲音冷了。
“西跨院清靜，你可以搬過去養性。”
阿檀在旁邊猛地攥住袖口。
西跨院是國公府最偏的院子，冬日漏風，夏天積水。
繼室搬進去，不是養性，是失寵。
陸清衡手心被庫單邊緣割出一道細紅。
她把血按在辛字十七旁邊。
“那就先把這筆賬算清。”
顧硯舟轉身離開時，沒有再看她。
陸清衡知道，自己用三個月換來的安穩，就在那一刻沒了。
天亮后，沈太夫人院里的婆子送來一只檀木盒。
盒里放著主母對牌。
陸清衡剛接手中饋時，沈太夫人親自把它遞給她。
今日婆子把盒子放在門口，沒有進門。
“太夫人說，夫人連嫁妝庫都管不明白，對牌暫且收回。”
阿檀氣得眼圈發紅。
陸清衡打開盒子。
里面已經空了。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去備素色衣裳。”
“夫人？”
“壽宴**大紅。”陸清衡把空盒合上，“免得別人說我把虧空喜氣洋洋地認了。”
正堂里，賓客陸續入席。
顧家親族坐了兩邊。
沈太夫人的娘家侄媳婦秦夫人坐在右首，指尖輕輕撥著茶蓋。
她是出了名的眼毒。
陸清衡一進門，秦夫人就看見她身上的月白衣裳。
“世子夫人今日素凈。”
陸清衡行禮。
“今日要看賬，衣裳淺些，沾了墨也看得清。”
秦夫人的茶蓋停住。
沈太夫人臉上的笑收了一半。
顧硯舟站在她身側，低聲道：“最后一次，把壽屏放回去。”
陸清衡從袖中取出嫁妝庫鑰。
“我也最后一次問你。”
她把鑰匙放在掌心。
“辛字十七，是誰從庫里取走的？”
顧硯舟看向沈太夫人。
沈太夫人把拐杖往地上一點。
“清衡，你當真要為一架屏風毀了壽宴？”
陸清衡搖頭。
“不是一架。”
她把庫單遞給秦夫人。
“請秦夫人替我念一念，朱筆圈出的缺項有幾處。”
秦夫人沒想到她會把紙遞過來。
滿堂目光都落在那張紙上。
秦夫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最后還是接了。
“辛字十二，赤金嵌珠頭面一副。”
“辛字十四，白玉如意一柄。”
“辛字十七，紫檀百壽屏一架。”
她念到這里，看了沈太夫人一眼。
“辛字十九，湘妃竹小屏一架。”
陸清衡問：“缺項合銀多少？”
秦夫人聲音低了些。
“三千八百兩。”
女眷席一片細碎響動。
三千八百兩，夠一個普通官宦之家置下半條街的鋪面。
沈太夫人臉色沉下來。
“秦氏，你也是顧家親眷，別被她帶著跑。”
秦夫人把庫單放回托盤。
“太夫人，我只念字。”
這時阿檀帶著羅慎到了。
羅慎額頭汗津津，手里捧著賬房大冊。
他身后跟著針線房盧娘子。
盧娘子懷里抱著一塊沒用完的紅綾，腳步發虛。
沈太夫人看見他們，眼皮一跳。
“誰讓你們來正堂？”
陸清衡答：“我。”
她轉向盧娘子。
“壽屏底座是誰讓你包紅綾？”
盧娘子跪下時，紅綾從懷里滑出來。
“太夫人院里的周嬤嬤說，壽禮要喜慶些。”
“用赤線二十束？”
盧娘子手指發抖。
“底座舊痕多，紅綾薄，要纏緊些。”
陸清衡讓阿檀取來那枚領料牌。
“這上面寫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