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指甲在便利店冰柜玻璃上劃出**道白痕時，電子屏的促銷廣告正循環到第三十七遍。“冰爽一夏，第二瓶半價”的熒光綠映在他眼底，像極了昨晚在暗河水面看見的磷火。手機在褲兜震動，房東的短信像塊浸了水的海綿，墜得他心口發沉：“拖欠的三個月房租再不交，明天就換鎖。”
他盯著冰柜里的可樂出神。夜班收銀的工資剛夠糊口，房東的催繳短信已經發了七次，最后通牒里的“換鎖”兩個字，像把生銹的鑰匙，正一點點撬開他緊繃的神經。冰柜壓縮機發出嗡鳴，林深伸手去按柜門把手，卻在玻璃倒影里看見個模糊的影子——不是他的，那影子沒有頭，脖頸處像被什么東西齊齊切斷，正順著冰柜側面往下淌水。
“叮——”
玻璃瓶炸裂的脆響讓他猛地回頭。十二瓶可樂仍整齊地站在冰柜里，瓶身凝著白霜，但標簽上的生產日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退。林深湊近了看，2023.08.15的數字像融化的冰，慢慢變成2023.08.14，緊接著是13、12……秒針跳動的頻率里，他聽見瓶身傳來細微的“咔嗒”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蘇醒。
他抽出其中一瓶，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爬上來。瓶身標簽的邊緣卷著毛邊，湊近了聞，除了可樂的甜香，還有股淡淡的河泥腥氣——和他上周在拆遷區撿到的那塊碎磚味道一模一樣。林深的拇指摩挲著瓶蓋，突然發現螺紋處纏著根細發，黑而長，濕噠噠的，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結賬。”
男人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林深手一抖，可樂差點摔在地上。穿黑風衣的男人站在收銀臺前，兜帽壓得很低，露出的下頜線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他手里捏著瓶可樂，正是林深剛才碰過的那瓶，標簽上的日期已經退到了2023.07.01——那天，拆遷區發現了第一具浮尸。
林深掃碼時，收銀系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屏幕上跳出紅色警告：“商品編碼錯誤：該物品不存在于數據庫。”他抬頭，看見男人正仰頭灌可樂，琥珀色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淌，在脖頸處匯成細流，滲進衣領時卻詭異地消失了，像是被皮膚吸了進去。
“暗河……怎么走？”男人放下空瓶，指縫里漏出半張泛黃的紙。
林深的目光被紙上的圖案勾住了。那是幅手繪的河道圖，線條歪歪扭扭，卻精準地畫出了拆遷區地下管道的走向。最末端的紅叉旁邊標著“701”，字跡潦草，墨色發烏，像是用河泥寫的。他想起三天前清理701房間時，在地板下摸到的那個鐵皮盒，盒蓋縫隙里也嵌著同樣的河泥。
“不知道。”林深把空瓶扔進垃圾桶，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店里格外清晰。
男人沒再追問，轉身推門時，風衣下擺掃過貨架，一排***突然嘩啦啦掉下來，包裝上的生產日期同樣在倒退。林深彎腰去撿，發現每個包裝內側都印著個模糊的“水”字，和浮尸掌心的刻痕如出一轍。
男人走后，林深把那瓶“不存在”的可樂塞進褲兜。冰柜里的其他可樂恢復了正常日期，只有他碰過的那格結著層薄冰，冰面下隱約有水流聲。他掏出手機想給片兒警老趙打電話，卻在相冊里發現張陌生照片：穿旗袍的女人站在暗河橋頭，手里舉著個玻璃瓶，瓶身和他兜里的可樂一模一樣。照片的拍攝日期顯示為1943.06.12，正是瓶身標簽倒退到最后停住的數字。
凌晨四點，街道空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林深揣著可樂往拆遷區走，褲兜里的玻璃瓶越來越燙，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拆遷區的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怪影，碎磚堆里時不時傳來“滴答”聲，像是有人在暗處擰開水龍頭。他踩著碎磚往前走，突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不是他的，是那種拖著腳的、濕漉漉的聲響，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回頭時，看見個穿藍布衫的老**蹲在廢墟上，正用樹枝扒拉磚塊。她的褲腳還在滴水，布鞋踩過的地方留下串深色腳印，湊近了聞，有股河泥的腥氣。老**的頭發灰白，用根紅繩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