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頭對門口說：“帶進來。”
腳步聲。
小黑扶著一個瘦小的女孩走進來。
十四歲，臉上有泥，校服臟了一**，眼眶紅得像兩道傷，嘴唇咬得發白，硬撐著不掉眼淚。
她一進門，先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最后盯住馬崇山。
“他不是我爸。”
聲音啞得厲害，但每個字帶骨頭。
“我爸左手無名指少了半截，是二十年前礦上炸的，他的手是全的。”
“我爸走路拖右腳，膝蓋里有彈片取不出來。他走路正常。”
“我爸從來不戴手串，說戴那東西的人不干正事。”
每一句，馬崇山的臉就白一分。
宋長年搖晃著走到女孩面前，蹲下來，聲音碎了：“紅丫頭……你是紅丫頭？”
史紅點頭。
然后看著馬崇山，一字一字說：“我爸沒有失蹤。他被殺了。”
會議室炸了。
方建國腿軟。兩個年輕高管對視，滿臉“我早說不對勁”。陸知行死死盯著馬崇山，溫和的眼神終于硬了。
馬崇山暴起——或者說，演了一出暴起。
“一個小丫頭的話你們也信？她被人收買了！這個女人來路不明——”
他伸手去抓史紅。
我橫移一步。
不快。
快的話在座的人看不清，那就沒意思了。
馬崇山的手碰到我袖口的時候，像撞上了什么看不見的東西。他手腕被自己的力道擰回去，“啪”一聲，單膝跪在了會議桌前面。
沒人幫他。
陳友亮的微笑終于裂了一條縫。他眼色一使，左右兩個人同時起身。
陸知行擋過來：“陳先生，你要做什么？”
陳友亮退半步：“陸總誤會了——”
“不用怕我。”我說，看著他，“你該怕你自己做過的事。”
他眨了一下眼。
那一下眨得不自然。
我轉身。
“走了。”
史紅愣住：“我不留下來嗎？我爸的公司——”
“這地方今天太臟了，你先別回。”
宋長年追出來：“姑娘，貴姓？”
我沒回頭。
“不必記我。”
電梯門關上之前，走廊里傳來蘇敏的聲音，很輕：“她說不必記，但銅章留在了桌上。是要人記，還是不記？”
陸知行沉默了幾秒：“她在替一個舊人守著什么東西。”
蘇敏笑了一聲。
“商場上最值錢的從來不是錢。”
“是什么？”
“是秘密。”
這話不算錯。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守的不是秘密。
我守的是一條命。
一條和我母親有關的命。
電梯到了負一樓，史紅跟在我身后，步子小而碎，像怕踩碎什么。
車停在*3車位，黑色，沒有標。
小白拉開后座車門，史紅鉆進去，坐了兩秒，忽然抬頭看我。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
“你認識我爸？”
我沒說話。
她眼圈又紅了，但沒掉淚，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我爸出事那天晚上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他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魯爺爺的銅章來找我，讓我跟那個人走。”
她頓了一下。
“他說那個人值得信。”
我發動車。
雨刮器掃過擋風玻璃，雨水一片一片被推開，又一片一片涌回來。
“**說得對。”
我只說了這四個字。
車駛出地庫，匯入海城深夜的車流。后視鏡里，鼎盛大廈的燈還亮著，三十二樓那一排窗像一條傷口。
我把史紅送到江對岸的安全屋——一棟不掛門牌的小樓，白墻灰瓦，樓下有兩棵種了二十年的銀杏。
小黑留了兩人看守，其余的跟我回去。
史紅站在樓門口不肯進。
“姐姐。”
我停住。
“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現在不需要知道。”
“我十四了，不是四歲。”
我回頭看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悲傷，是怒火。十四歲的怒火，干凈，燙手。
“陳友亮。”我說，“記住這個名字。”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別做。”
她不服氣。
“憑什么？”
“憑你現在打不過他。”
她咬牙。
我沒再看她。
車開出去兩條街，手機響了一聲。
一條加密短信，沒有署名，只有八個字：
“鼎盛已亂，可以收網。”
我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
收網？
太早了。
網還沒撒完。
回到我住的地方——海城東郊一座不起眼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