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廚房煮速凍水餃。
我媽打來了電話。
“念念，吃了嗎？”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在吃了，媽，怎么了？”
“沒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聊聊。**最近看新聞，總說那個新的民法典，說得頭頭是道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這通電話沒那么簡單。
我**“閑聊”，向來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談判開場白。
“哦？爸還研究起法律了？”
“可不是嘛，他說現在子女養老，講究個公平，說法律都規定了，得一人一半。”
“你跟行舟，都是我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頓了頓，說到了正題：
“念念啊，關于以后養老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嘴里的餃子瞬間沒了味道，燙得我舌頭發麻。
“媽，行舟跟你們住得近，你們也天天幫襯他。我呢，我不是……一直在幫你們還著房貸嗎？這也算是我盡的一份力吧？”
我試圖提醒她我的付出。
“哎，那怎么能一樣呢？還房貸是我們當初商量好的，是為了我們有個地方住。養老是養老，是責任。”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為人父母的“無奈”與“**遠矚”。
“我們也不是說現在就要你怎么樣，就是提前通個氣。”
“你弟媳那個肚子，眼看著就要生了，以后家里開銷大，你這個做姐姐的，總得多體諒體諒。”
“媽，”
我打斷她，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你到底想說什么？是不是覺得我還的房貸不算，還要我再額外拿一份養老錢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我**聲音帶著一絲被誤解的委屈，幽幽地傳來：
“你看你這孩子，怎么把媽想得這么壞？媽是那種人嗎？我就是……就是想到我們住的這套房子。”
來了。
真正的戲肉，終于上場了。
我掛了電話，看著鍋里剩下的幾個餃子在沸水中翻滾，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那套房子，名義上是我的。
可房產證上****寫著我爸**名字。
從買下它的那天起，我就沒在里面正經住過一天。
三年前，我弟顧行舟要結婚，女方家要求必須有婚房。
我們家就一套老破小，我爸媽住了半輩子，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他們沒那么多錢再買一套，唯一的選擇就是把這套老房子給顧行舟當婚房。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飯，我媽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說：
“念念，你跟你弟不一樣，你是女孩子，以后總是要嫁人的，夫家會有安排。行舟是男孩子，得傳宗接代，沒個房子，哪個姑娘愿意嫁給他？”
我爸在旁邊敲邊鼓：
“**說得對。我們能力也就這樣了，這套房子，就先緊著你弟來。”
我當時什么都沒說。
我能說什么？
從小到大，所有好的東西都是先緊著顧行舟來。
小到碗里多出來的一塊肉，大到如今這一整套房子，
我習慣了。
我只是沒想到，連一個家，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也要被“緊著”出去。
顧行舟的婚事順理成章地定了下來。
他興高采烈地帶著林薇薇挑選裝修風格，購買新潮家具，把那個充滿我童年回憶的家，一點點改造成了他們甜蜜愛巢的模樣。
顧行舟順利結了婚，弟媳林薇薇挺著微凸的肚子住了進去。
我爸媽呢？他們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當然，他們不可能真的流落街頭。
他們的下一步，也是那么的順理成章——搬進了我租的一室一廳里，跟我擠在了一起。
我那張舒適的單人床，換成了吱呀作響的上下鋪。
我睡上鋪，他們睡下鋪。
小小的客廳里堆滿了他們搬來的雜物，整個空間逼仄得讓我幾乎要窒息。
那半年，我的生活是灰色的。
每天下班，我最恐懼的就是推開家門。
門后是我媽唉聲嘆氣的臉。
是我爸煙霧繚繞的咳嗽聲。
是陽臺上永遠也晾不干的衣服和空氣里混雜著的飯菜與**的味道。
他們住得憋屈，我活得壓抑。
矛盾，在一觸即發的邊緣。
就在這時，我媽提出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或者說，她為我精心準備了另一個圈套。
她拉著我的手，興沖沖地說，她看上了一套小戶型，一室一廳，就在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