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模樣。林國棟站在稍遠處，正在和一位穿著手術服的醫生低聲交談，他神色嚴肅，偶爾點頭，手指習慣性地在身側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或下達指令時的小動作。林景明和蘇晴站在林婉婉另一側，林景明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蹙，蘇晴則輕輕拍著林婉婉的背。
我的推床經過他們身邊。輪子的聲音，護士平穩的腳步聲。
王雅琴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掃過一個移動的醫療設備，沒有任何停留，沒有任何情緒，迅速又落回到林婉婉臉上，繼續她未說完的安慰。林國棟甚至沒有轉頭。林景明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瞥了我一下，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復雜，但很快被掩飾過去，重新看向妹妹。只有蘇晴，對我禮節性地、極其短暫地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標準而敷衍。
沒有人說話。沒有一句“別怕”，沒有一個鼓勵的眼神。
我就這樣，像一個無關緊要的包裹，被平穩地推過我的“家人”身邊。他們圍成的那個溫暖的、關切的小圈子，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為我敞開。推床繼續向前，他們的低語、林婉婉細弱的啜泣聲，都留在了身后，越來越遠，最終被一道厚厚的自動門隔絕。
門上的紅燈亮起，“手術中”三個字，冰冷而刺目。
手術室內部是另一種白，白得毫無瑕疵，白得令人心悸。巨大的無影燈還未完全亮起，像一只沉默的巨眼懸在頭頂。我被移到狹窄的手術床上，身體陷進冰冷的墊子里。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清脆，冰冷。護士再次檢查束縛帶，這次扣得更緊了些。**師推著儀器過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
“林汐，對嗎？現在開始給你推**劑，會有一些涼，很快你就睡著了。”他的聲音平板，公式化。他拿起注射器，連接到我手臂的留置針接口。
我能感覺到，冰冷的液體正順著血管逆流而上，像一條細小的毒蛇，緩慢地爬向我的心臟。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那是生物面對切割最原始的恐懼。我死死閉上眼，眼皮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另一種疼痛來抵抗那滅頂的寒意和逐漸襲來的昏沉。
就在這時，一陣模糊的交談聲，透過手術室厚重但并非完全隔音的門，飄了進來。是林國棟的聲音，大概他送走了主刀醫生，正對另一個人交代著什么。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穿透**劑帶來的混沌，清晰地鑿進我的耳朵里：
“……不用擔心，一切按計劃。反正她活著也是浪費資源，腎臟能給婉婉用，是她的福氣。”
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
那股順著血管蔓延的冰冷，瞬間炸開了，凍僵了四肢百骸。連指尖最后一點顫抖都凝固了。福氣？原來我的生命，我的存在，我這一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掙扎，最終的價值，只是成為另一份“福氣”的祭品。
腳步聲遠去，門被徹底關上的輕響傳來，像給棺材釘上最后一顆釘子。世界仿佛被抽離了聲音，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滴聲，和**劑在血**流淌的、無聲的侵蝕。
主刀醫生進來了，我聽見他洗手的水聲，聽見護士幫他穿上無菌手術衣的窸窣聲。器械車被推得更近，金屬器具相互碰撞，發出悅耳的、令人牙酸的輕鳴。無影燈被“啪”地一聲全部打開，熾烈的白光穿透我薄薄的眼皮，將世界染成一片血紅。
“手術開始。”主刀醫生的聲音，沉穩，權威。
我感覺到冰涼的消毒棉再次大面積地涂抹在我的側腹部，一遍，又一遍。然后，是手術單鋪上的重量感，將我與其他世界隔絕開。
我聽到手術刀被拿起時，與金屬托盤接觸的、極其細微的“叮”的一聲。
就是現在。
就在那鋒利的、閃著寒光的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