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地廣，全方位轟炸。
戰略發布會定在六月十八號，地點選在國貿三期的宴會廳，排場極大。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沈鴻最關鍵的一仗。拿下這一局，不出意外他就會在下一屆董事會出任董事長——趙永昌的身體狀況雖然沒公開，但高層圈的嗅覺比狗還靈。
換言之，《星耀計劃》≈ CEO沈鴻的晉升階梯。
沒有人會去質疑一架已經滑行到跑道盡頭的飛機。
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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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號，距離戰略發布會還有兩天。
林遠舟已經在戰略部干了將近六個月。
按照公司的規定，六個月是實習轉正的關鍵節點。能不能留下來，就看這幾天的評估。
他這六個月干了什么？
——錄數據。做表格。美化PPT。
《星耀計劃》的所有基礎數據都經過他的手：三年的區域銷售統計、競品價格變動曲線、渠道庫存周轉率、消費者調研問卷原始數據。周泰安把這些“沒有技術含量”的活全扔給了他，自己只負責摘取最終的匯總結論。
然后林遠舟發現了一個問題。
一個很大很大的問題。
《星耀計劃》的核心邏輯是：高端市場正在爆發式增長，銳恒必須抓住窗口期，用旗艦產品搶占制高點，用品牌溢價帶動全線產品提價。
但林遠舟翻了所有原始數據之后，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
周泰安提交給上面的《市場趨勢研判報告》里，所有數據都被調整過。不是隨意的篡改，而是非常精密的、有選擇性的“優化”——只留下增長的數據點，剔除所有下滑的季度。把一條下降曲線，硬生生掰成了一條上升折線。
林遠舟第一反應是自己看錯了。他又對著原始數據庫核對了一遍。
沒錯。
高端市場不是增長，是在萎縮。三年內，銳恒所在的高端品類的整體市場規模縮小了十二個百分點。而中端市場擴大了二十三個百分點——經濟下行，消費降級，消費者在砍預算。這不是趨勢預判，這是已經發生的現實。
如果《星耀計劃》按照沈鴻的方案推進，銳恒需要把公司百分之七十的現金儲備押上去。一旦高端線賣不動，現金流斷裂的時間點，林遠舟算了一個模型——大概是十二到十四個月。
他把這個發現用匿名賬號發到了行業數據分析論壇上，標題叫《一個消費品公司的戰略偏差推演》，正文隱去了銳恒的名字和具體數據，但邏輯保留了。
然后他把完整的分析報告和論壇鏈接打包，發給了部門總監張明誠。
郵件正文寫著：張總，我是戰略部實習生林遠舟。附件里是我對《星耀計劃》的完整數據分析，結論可能與公司現行方案存在重大分歧。這份報告我同時也上傳到了公開論壇（已脫敏）。如果您覺得有價值，我可以承擔責任；如果認為無意義，可以直接開除我。但數據是真的，這一點我保證。
這封郵件發出去的時候，林遠舟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會發生什么。
大概有兩種可能：第一，被開除；第二，被開除并且進入行業黑名單。
他不怕。
他父親的工廠三年前因為管理層對市場判斷失誤，盲目擴張產線，最后倒閉。一百多個工人失業，他父親是其中之一，至今待業。
那年林遠舟大四。他站在工廠門口，看著父親提著工具箱走出來。
父親說了一句話：“要是當時有人攔住廠長就好了。哪怕一個。”
所以林遠舟發郵件的時候，腦子里想的是：攔一下。能不能攔住不管，攔一下。
二、格局
第二天一早，林遠舟的手機震了。
HR的郵件。
他做好了被開除的準備，點開——
《關于林遠舟同志晉升轉正的通知》
經部門申報、公司審批，茲批準戰略部實習生林遠舟同志自即日起轉為正式員工，職級P5（戰略專員）。
林遠舟：？
第二封郵件緊跟著彈出來。
發件人：董事會秘書辦公室·加密通道
緊急通知請于今日上午九點十五分前往頂樓大會議室。董事會列席。請攜帶所有原始數據及分析模型。此會議為公司最高保密等級，請勿向任何人員透露。
林遠舟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封郵件的含義，直屬領導陳姐就風風火火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