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難過？”
我說：“我沒有難過。”
他看了我三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那個眼神讓我想起從前，想起每次我嘴硬的時候，顧長淵都是這樣看我的，不拆穿，不安慰，只是看著，好像在說：我知道。
“我回答問題?！彼栈啬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失憶的。我只記得醒來的時候，躺在一間很黑的屋子里，身上都是傷。然后有人來了，說我犯了很大的罪，說仙盟要審我?！?br>“一間很黑的屋子。”我重復，“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記得地上有水，墻壁上刻著一種花紋，像是——”
他突然頓住了。
我看見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他的手開始發抖，鎖靈銬被抖得嘩嘩作響，他整個人開始往后縮，后背緊緊貼著墻壁，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
“顧長淵?！蔽疑锨耙徊?，手按在鐵欄上。
他沒有聽見。他的眼神渙散了，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我，而是某個我不知道的畫面。他的嘴唇在翕動，我湊近了些，聽到他在反復說著什么。
聲音太小了。斷斷續續的。
“……不要……不要碰她……”
“沈蘅……快走……”
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后變成無聲的口型。我認得那個口型，那是我的名字。他在重復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一個被反復刻錄的符文，已經刻進了骨頭里，刻進了魂魄里，連失憶都抹不掉。
“來人?！蔽衣犚娮约旱穆曇簦硢〉貌幌褡约骸?br>看守弟子匆匆跑來。
“給他換一間干凈的牢房，加一床被褥，伙食按長老標準供應?！蔽翌D了一下，“把他的鎖靈銬調松半指。”
看守弟子瞪大了眼睛。長老標準？調松鎖靈銬？這是沈掌教說出來的話？
“是?！彼桓叶鄦枺皖^應了。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甬道拐角的時候，身后傳來顧長淵的聲音。他已經從那個可怕的回憶里緩過來了，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
“沈蘅?！?br>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煉的那個鎖靈銬，真的很好。我很喜歡?！?br>我抬腳走了。
甬道里的長明火忽明忽暗，走在其中的人影子忽長忽短。我走得很穩，步子很勻，和我這個人一樣，方正、堅硬、無懈可擊。
只有我自己知道，最后那個“很喜歡”三個字，像三根針一樣扎在心上。一個被我用三十六根天罡釘封了靈脈的人，說我煉的鎖靈銬“很喜歡”。他到底是在說銬子，還是在說別的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3
回到執法堂的時候，周師姐在等我。
周師姐叫周渺，是仙盟執法長老里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有參與審理顧長淵案的人。不是因為她想避嫌，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信。
“我不信長淵會做那些事?！彼斨舜箝L老的面說過，語氣不急不慢，“不是因為我跟他關系好，是因為所有證據都太完美了。完美的證據鏈，在執法堂里只意味著一件事——人為制造。”
那天所有人都當她是感情用事。連我都沒有接她的話。
現在她站在我房門口，手里端著一碗靈米粥，像是算準了我會這個時辰回來。
“吃了。”她把碗遞過來，“你三天沒吃東西了?！?br>我沒有接。
她也沒有收回去，就那么端著，穩穩當當的，比我和顧長淵都有耐心。
我忽然想起來，當年我初入仙盟的時候，也是周師姐這樣端著粥站在我門口。那時候我剛被師尊逐出師門，一無所有，滿身狼狽。她說，吃了，吃飽了才有力氣恨。
那碗粥我吃了。
現在這碗我也接了。
我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燙，燙得喉嚨發緊。周師姐就坐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等我喝完最后一口，她才開口。
“你去看他了?！?br>不是疑問，是陳述。
“嗯?！?br>“他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嗯?！?br>周師姐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心疼，不是責備，更像是……猶豫。她周渺也會猶豫？這世上能讓周渺猶豫的事，恐怕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