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長安西市，一座小院。
楊玉環窩在我懷里，翹著腿，啃第五根烤串。
她滿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說：“今天火候比昨天好。”
“你能不能先把嘴角的辣椒面擦了再說話。”
她抬起我的袖子，往嘴上一抹。
這件衣服是新的。
院門外忽然炸開一陣砸門聲——“阿布！你給老夫滾出來！拐帶良家婦女，你怕是活膩了！”
楊玉環頭都沒抬。
“別理他。”
我冷汗下來了。
“那是你爹。”
“我知道。讓他再敲一會兒。上回敲了兩刻鐘就走了。”
“上次他帶了八個家丁，差點把門拆了。”
院門外，楊玄璬的吼聲震得瓦片都在抖。
“楊玉環！你再不出來，老夫就——就——”
楊玉環沖門外喊了一嗓子。“爹，你小點聲，隔壁鄰居還要睡覺呢。”
門外沉默了兩秒。然后敲得更響了。
楊玉環扭頭看我，笑瞇瞇遞過來一串肉。
“張嘴。”
我機械地張嘴。肉很香，但我嚼不出任何味道。
我把手伸進懷里，摸到一塊冰涼的東西——那部死了三個多月的手機。屏幕永遠黑著。上面最后一行備忘錄還刻在我腦子里：云想衣裳花想容、安祿山、天寶十四年、楊玉環、馬嵬坡、三十八歲。
三個月。我用了三個月，從一個考古系研究生，變成長安西市最火的烤串攤主，還順帶把眼前這位門閥千金——未來的楊貴妃——變成了專屬食客兼女朋友兼她爹最想打死的人。
楊玉環把最后一串塞進嘴里，靠在我肩上，仰頭看月亮。
“你再給我講一遍我們是怎么認識的吧。”
“你都聽了多少遍了。”
“一百遍也要聽。講嘛。”
我看著月亮，又看著她。
“那天是上元節。你**出來的。身上沒帶夠錢……”
天色暗了下去。三個月前的上元節，忽然就涌到了眼前。
1
我叫秦渡。穿越前在西安一所大學讀歷史系，研究方向是唐代絲綢之路商業史。
穿越的方式一點都不酷。
暑假跟著導師在西市遺址做田野考察。那天下午挖出一處粟特人的烤爐遺跡，爐壁內側刻著一行粟特文。導師瞇著眼看了半天，翻譯出來——“此爐能烤天下最香之肉。”
我當時心想，一千多年前的廣告詞，比抖音探店文案有文化多了。
晚上我一個人留在探方里整理資料。手指撫過那行文字，指尖一麻。天旋地轉。
再睜眼，躺在一間土坯房里。腦殼里塞滿了不屬于我的記憶。這具身體叫阿布都拉，二十五歲，粟特商賈后裔。爹娘三年前去洛陽販貨，遇上劫匪，沒了。留給我的只有西市十字街口一個快倒閉的胡餅攤。
身旁地上，手機屏幕亮著——百分之二。
我瘋了一樣點開備忘錄，手指發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這是李白的清平調。問題是李白現在還沒寫。我提前給他抄了。床前明月光——又是李白的。我到底抄了多少李白的？安祿山、天寶十四年、范陽、漁陽。楊玉環、楊貴妃、馬嵬坡、死。杜甫、白居易——
屏幕猛地一黑。
黑了。我摁了半天。沒反應。徹底沒電。
我坐在土坯房里，腦子嗡嗡響。一堆半截的詩、斷章的歷史、一張模糊的唐代地圖，在神經末梢上亂撞。口袋里剩兩樣東西：一小包辣椒面，本來是帶去考古現場泡方便面的，一小包孜然粉。
還有最后一句沒來得及打完的字：楊玉環死于馬嵬坡，年三十八。
我在心里把這句默念了三遍。馬嵬坡。三十八歲。
行吧。先活下來再說。
2
我把胡餅攤改成了**攤。炭火、鐵簽、粗鹽、孜然、辣椒面。長安人沒吃過辣椒。開攤頭一天，第一個客人咬了一口，眼淚鼻涕齊飛，嘶吼道：“有毒——！”圍觀的人群嘩啦啦散開。我端了碗水過去。“不是毒，是辣。辣是什么？就是痛，但是很爽。”他紅著眼眶瞪了我三秒。“……再來一串。”
排隊的從一條龍變成了兩條龍。
上元節那晚。長安**宵禁，西市掛滿了燈籠，滿街是人，空氣里飄著炸糖糕和烤肉混在一起的香味。
一個瘦高個書生擠到攤前，一口氣干掉了三十串。他抹了抹嘴。“沒錢。”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