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我一身是土，臉上還掛了彩，衣服扣子也掉了一個。

剛進院門，就看見趙婉坐在堂屋門口，手里拿著那把戒尺，那盞昏黃的燈泡在她頭頂晃悠，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吃人的鬼魅。

“幾點了？”

她問。

“不……不知道。”

我心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說過沒，放學早點回來？”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我在路上摔了一跤。”

我撒謊。

“摔跤能摔出煙味來？”

趙婉走到我面前，鼻子動了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跟二狗他們混去了？

還學會抽煙了？”

“沒有！”

“把手伸出來。”

我背著手，死活不伸。

趙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她把我的手拽出來，戒尺帶著風聲就落了下來。

“啪！

啪！

啪！”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響。

“啊！

爸！

爸！

救命啊！

**啦！”

我扯著嗓子嚎。

父親從里屋跑出來，手里還拿著刨子：“怎么了？

怎么了？

好好說話，別打孩子。”

“你回屋去！”

趙婉沖父親吼了一聲，“慣子如殺子！

他在外面跟二狗學抽煙，還能耐了？

今天誰也別攔著！”

父親一聽抽煙，也是愣住了，手里的刨子放下也不是，舉著也不是，最后只是嘆了口氣：“小寧，這就是你不對了，怎么能學抽煙呢……我不抽！

那是二狗給我的！”

我哭喊著。

“跟什么人學什么藝。

二狗那是沒爹沒媽管教的，你也想當二流子？”

趙婉手里的戒尺沒停，“這十下，是打你撒謊；這十下，是打你晚歸；這十下，是打你不學好！”

那天晚上，我的手掌腫得像饅頭，連筷子都握不住。

趙婉扔給我一瓶紅花油：“自己擦。

記住今天的疼，下次再犯，加倍。”

我一邊擦藥，一邊在心里發誓：趙婉，我跟你勢不兩立！

我以為趙婉只是在家里橫。

直到那件事發生，我才發現，這個女人的狠，是對著所有人的。

那時候正是夏天，天熱得人心慌。

村東頭的王**子，是村里有名的無賴。

他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開了個小賣部，平日里最喜歡欺負老實人。

那天父親去鎮上交活，趙婉去地里除草了。

我一個人在家，二狗他們幾個在門口喊我去洗澡。

路過王**子家的小賣部，我想買根冰棍。

“沒錢滾蛋！”

王**子正光著膀子在門口喝啤酒，看見我就罵，“**的小兔崽子，跟你那倒霉爹一個德行。”

我氣不過：“我有錢！”

我掏出趙婉早上給我的五毛錢。

王**子一把搶過錢，扔給我一根化了一半的冰棍：“滾吧。”

“這冰棍都化了！

我要換一根！”

我不干了。

“換？

想得美！”

王**子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人小力氣弱，一下子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

“呦，這不***家的獨苗嗎？

怎么，后媽不給飯吃，來這兒討飯了？”

王**子哈哈大笑，周圍幾個閑漢也跟著起哄。

“聽說你后媽那身段不錯，改天讓她來我這兒買東西，我給她打折，嘿嘿。”

王**子嘴里不干不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