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千八百八十塊？一個月？"
我把那張繳費單拍在物業(yè)前臺的桌面上，紙頁震出一聲脆響。
"陸小姐，您住的是悅瀾庭，全城標桿精品社區(qū)，中央空調系統(tǒng)是進口的，二十四小時恒溫運行，這個費用很合理。"
物業(yè)馬經理站在柜臺后面，兩只手交叉在小腹前，臉上掛著培訓過的標準微笑。
"合理？"
我指了指那串數(shù)字。
"我一個月工資六千，你告訴我光電費就要交四千八，這叫合理？"
"那就是您的個人經濟問題了。"
他的語氣平穩(wěn)得像背過課文。
"我們提供的是高端居住體驗，匹配的是相應的使用成本。您既然選擇了悅瀾庭，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
這話說得真好聽，好聽到我想把這張繳費單糊他臉上。
我忍住了。
"馬經理，你記住今天說的話。"
"這個夏天，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合理。"
我轉身走了，身后傳來他跟前臺小姑**低語。
"又一個嫌貴的，住不起就別住。"
我的腳步頓了一秒。
沒回頭。
回到家，我把門一摔，整個人往沙發(fā)上一倒。
四千八百八十塊。
這串數(shù)字在腦子里來回翻滾，怎么都消停不了。
我叫陸晚，自由攝影師，接散單為生。
三個月前，中介把悅瀾庭的房子吹得天上有地下無，"進口中央空調系統(tǒng)，智能恒溫，節(jié)能環(huán)保，一個月電費千把塊頂天了。"
我信了。
簽了一年的租約，押二付一，掏空了半年積蓄。
結果呢？
第一個月的賬單直接把我打回原形。
四千八，加上三千五的房租，兩千的物業(yè)費，一個月光是住在這兒就得花掉一萬多。
我一個月才掙多少？
不對勁。
一定是哪里不對勁。
我從沙發(fā)上坐起來，走到走廊墻上那塊空調控制面板前。
屏幕顯示室內溫度23度，運行模式"智能節(jié)能"。
搬進來那天，物業(yè)管家親手給我調的，還說這個溫度最省電。
省電？省了個鬼。
我扒拉出手機，打開瀏覽器搜"中央空調 電費 太高"。
滿屏都是吐槽帖。
"我家三千六，心在滴血。"
"四千二，老婆差點跟我離婚。"
"開發(fā)商和物業(yè)一條褲子，?？永习傩?。"
跟我情況一模一樣的人，遍地都是。
但像我這樣直奔五千的，確實不多。
我關掉瀏覽器，盯著天花板想了五分鐘。
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這人別的不行，就一個毛病，誰讓我吃了虧，我非得把賬算清楚。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爬起來干了一件事。
拉總閘。
整間屋子瞬間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消失了，只剩窗外的蟬鳴。
我蹲在電表箱前，記下當前讀數(shù)，然后只合上照明和冰箱兩個回路。
半小時后，記一次數(shù)。
再打開電腦，記一次。
再開熱水器，記一次。
一上午，我蹲在電表箱和各個電器之間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手里的本子記得密密麻麻。
到了中午，結論出來了。
把空調以外的所有電器全打開，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一個月的電費不會超過四百五十塊。
那剩下的四千四百多塊呢？
全是那臺"進口智能中央空調"吃掉的。
所謂的節(jié)能環(huán)保，騙誰呢？
我站在客廳中央，熱得后背全是汗，心里卻比什么時候都清醒。
中午十二點，我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了"關閉"鍵。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做了這輩子最痛快的一個決定。
三十秒后，熱浪就涌上來了。
七月的天，沒有空調，室內溫度跟蒸籠沒什么區(qū)別。
汗珠從額頭滾下來，T恤貼在身上。
我打開購物軟件，下了一筆單。
三臺落地風扇，一臺塔扇，兩床冰絲涼席，一箱冰袖，一個掛脖小風扇，一臺U**桌面風扇。
想了想，又加了一臺水冷風扇，功率不大，但吹出來的風帶著涼氣。
付完款，我看了眼總價。
四百二十塊。
不到一個月的空調電費零頭。
東西到的那天下午，我把家里布置成了一個"風扇陣地"。
客廳一臺落地扇，臥室一臺，書房一臺，廚房一臺塔扇。
冰絲涼席鋪上，冰袖套上，桌面小風扇對著臉吹。
熱不熱？
熱。
但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