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箱里最后一份酸辣粉，送到初光大廈三十層。
電梯門開的時候，前臺小姑娘正在打電話，頭也沒抬，朝里面一指。
“放那邊桌上。”
我端著餐盒往里走，路過一間間玻璃隔斷的辦公室，里面坐著的年輕人各個盯著屏幕上的建筑圖紙。
墻上掛著一排項目照片，最大的那張寫著“初光建筑設計事務所——讓每一座建筑都有靈魂”。
我放下餐盒，轉身要走。
“陸沉？”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停住腳步。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外賣箱的帶子。
我轉過身。
沈念初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長發挽在腦后，整個人干練又精致。
她看著我，目光停在我胸前的外賣工服上。
“真的是你。”
“沈總。”我叫了她一聲。
周圍幾個員工好奇地看過來。
沈念初沒理他們，朝我走了兩步。
“你現在在送外賣？”
“對。”
她看了我幾秒鐘，沒有說任何多余的話。
“來我辦公室。”
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前臺小姑娘抬起頭，有點慌張地看著我，大概以為外賣員惹了老板不高興。
“去吧。”前臺朝里努了努嘴，“沈總叫你呢。”
我猶豫了兩秒，跟了上去。
她的辦公室在最里面，推開門，一整面落地窗，城市盡收眼底。
辦公桌上擺著幾個建筑模型，都是正在推進的項目。
“坐。”
我沒坐。
“你不用可憐我。”我說。
“我沒有。”
沈念初繞到辦公桌后面坐下，手指交叉，看著我。
“我在找一個高級設計顧問，找了三個月了，沒有合適的人。”
“你覺得一個送外賣的合適？”
“我覺得陸沉合適。”她說，“曾經拿過紅石獎、主持過錦瀾中心設計的那個陸沉。”
錦瀾中心。
那是我職業生涯最輝煌的作品。也是趙河拿來陷害我的證據。
“那個陸沉已經不存在了。”我說。
“設計的能力不會消失。”沈念初說，“月薪兩萬五，項目提成另算，你考慮一下。”
兩萬五。我送外賣一個月掙五千。
“為什么？”我問。
“什么為什么？”
“三年前你離開工作室的時候，我們最后一次見面并不愉快。”
沈念初看著我，過了幾秒才開口。
“那是三年前。”
“你就不怕我把你公司也搞砸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沒有搞砸。是趙河搞砸的。全行業都知道，只不過沒人愿意替你說話。”
我沒接這話。
“明天上午九點來報到。”她遞給我一張名片，“我讓周可給你安排工位。”
我拿著那張名片走出初光大廈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名片上印著：沈念初，初光建筑設計事務所，創始人兼首席設計師。
三年前，她還是我工作室里最年輕的實習生。
我出錢讓她去米蘭進修，幫她交了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那時候我覺得她有天賦，值得培養。
那時候我還有資格培養別人。
后來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合伙人趙河拿走了我所有的設計方案，注冊在自己名下，反過來告我抄襲。官司打了半年，我輸了。
不是因為我真的抄襲，而是因為所有的電子文件、設計底稿、修改記錄，全都在趙河控制的服務器上。他提前做了手腳，把時間戳全改了。
我傾家蕩產打官司，最后賠了三百萬。
房子沒了，車沒了，行業聲譽沒了。
曾經的朋友和合作伙伴，沒有一個站出來替我說話。
我從一個拿獎拿到手軟的明星建筑師，變成了一個行業黑名單上的“抄襲者”。
送了一年外賣，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低頭做事，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沒想到今天，沈念初突然出現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手里那張名片。
去還是不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五，我站在初光大廈樓下。
穿著唯一一件還像樣的襯衫，褲子是昨晚熨過的，鞋子擦了三遍。
九點整，我走進三十層。
前臺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短發女生，看到我，客氣地伸出手。
“陸顧問你好，我是周可，沈總助理，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時找我。”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