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將軍府高臺，夜風獵獵。

玄冥獨坐，指尖摩挲裂潮劍首的墨晶。

他低低喚了一聲，無人聽見，卻自有海潮回應。

“娘，我遇見了一個人。”

“她怕我，卻敢與我談條件。”

“若三鱗聚，真名出我或可嘗一嘗，‘疼’之外，還有‘暖’字。”

墨晶微閃，像一顆不會跳動的心，第一次，悄悄漏了一拍。

子時將至，祭星樓頂層被玄冥清空，只留風與月光。

地面以黑鐵鑄成一圈龍紋凹槽，中心擺著一張石榻，榻頭懸著鮫油燈，燈焰幽藍，照得人心口發涼。

洛青禾赤足立在榻側，銀針、玉刀、海**汁一字排開，全用寒冰鎮著。

玄冥褪了外袍，只剩玄色中衣，領口敞開，頸下那片逆鱗己完全隆起，邊緣滲著黑金血絲，像一枚即將迸碎的刃。

“開始。”

他躺下，嗓音干啞，卻平靜得像斷頭臺上的刀。

洛青禾深吸一口氣，指尖蘸了鮫油，沿那道鱗紋描摹。

油過之處，龍氣蒸騰，燙得她指腹發顫。

第一針落下，針尖剛挑開鱗緣，玄冥整個人猛地弓起，五指抓住石榻，“咔嚓”一聲，青石碎屑西濺。

“別停。”

他咬牙。

第二針、第三針……每一針都像扎在她自己筋脈，玄冥沒吭聲，只喉結滾動，冷汗沿鬢角滑進頸窩，與血混成一片。

第七針時，逆鱗忽然自己翻起，鱗下露出新生的嫩肉，卻瞬間被黑氣侵蝕，發出“嗤嗤”腐響。

洛青禾臉色煞白，那不是正常蛻鱗，是“逆鱗反噬”。

古籍記載：黑龍若心有魔障，舊鱗不落，新鱗不生，生生把自己絞死。

她抬眼看他，卻撞進一雙猩紅豎瞳，玄冥己半失神，龍性壓過人性。

“玄冥！”

她并指如劍，割破自己掌心，血珠滴進海**汁，一碗幽藍頓時化作深紫。

她**一口，俯身，渡到他唇邊。

血腥味與**的麻痹同時灌入，玄冥瞳孔驟縮，喉結滾動，卻一口反咬住她下唇，鐵銹味在唇齒間炸開。

洛青禾疼得淚冒，卻趁機把最后一針推入鱗根，指尖一挑，“嘶啦！”

整片逆鱗被完整揭下，黑血噴涌，濺了她一臉。

玄冥發出一聲非人低吼，脊背龍紋暴漲，瞬間蔓延至整張背，像活物在皮下翻騰。

石榻轟然塌陷！

煙塵里，玄冥半跪在地，黑發垂落，背脊新生的鱗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微光，像寒鐵初鑄。

洛青禾癱坐一旁，手心血流如注，卻死死抱著那片舊鱗，鱗心嵌著一點金芒，那是***留給他的最后逆鱗，也是龍魂鎖。

她剛想開口，玄冥卻霍然抬眼，眸色冷靜，陌生得駭人。

“……你是誰？”

龍氣未斂，他竟短暫失憶。

洛青禾心口一緊，下意識把那片舊鱗藏到身后。

玄冥瞇眼，鼻尖輕動，像嗅獵物，下一秒己閃至她面前，五指鎖住她咽喉，將她整個人提離地面。

“把東西，交出來。”

洛青禾眼前發黑，卻彎唇笑了，血沿齒縫滲出，滴在他手背上，燙得他一顫。

“殺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最后一片魂。”

玄冥手臂青筋暴起，指節卻微微松了半分。

趁這一瞬，洛青禾抬手，將那片染血的逆鱗，狠狠按進他心口**的新生軟鱗上，金黑兩光轟然炸開！

玄冥被震得連退三步，豎瞳驟縮成線，抱著頭低吼。

龍氣與鮫血在胸腔**，記憶碎片如潮涌，少年玄冥被母親抱在礁石上，看海火漫天；母親拔下逆鱗，按在他胸口，柔聲說：“別怕，娘替你藏好魂，等你長大，自己取回。”

畫面一轉，是母親被鮫人皇族長矛釘入潮崖，血染碧井。

“娘！”

玄冥仰天長嘯，聲浪震得整座祭星樓瓦片齊飛。

洛青禾被余波掀翻，撞斷欄桿，眼看就要墜下高臺。

腰間倏然一緊，玄冥己恢復清明，黑金龍尾一卷，將她拖回懷里。

兩人重重跌在廢墟里，他覆在她上方，呼吸紊亂，金瞳深處卻第一次浮出近似脆弱的情緒。

“為什么救我？”

他聲音嘶啞。

洛青禾**他心口那片己與新生鱗融合的逆鱗，輕聲答：“我欠你一條命，也欠你一個真相。”

“什么真相？”

“十年前下令屠潮崖的，不是鮫人皇族，是……我祖父。”

玄冥眸色瞬間冰封。

洛青禾卻繼續道：“他偷了***的逆鱗，想煉長生藥，卻反被龍氣焚身。

我替你揭鱗，不只是為交易，是為還債。”

“還債？”

玄冥低低笑了，笑意卻冷得嚇人，“那就用你這輩子還。”

他俯首，在她染血的唇角落下一個極其輕，卻極其狠的吻。

“洛青禾，從今往后，你的命歸我，你的債，也歸我。”

樓外，第一縷晨光穿透夜色，照在兩人交疊的影子——龍尾與鮫紗纏在一起，像解不開的死結。

而更遠的海平線上，有鯨歌低沉，似在為一場新的血債，提前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