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做我認為對的事。"
這句話說完，包間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走廊里有人經過，皮鞋踩在地磚上，聲音遠去。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沒喝，放下了。
趙子軒坐在對面，兩只手擱在桌上，沒動。他穿了件灰色襯衫，領口扣得整齊，但眼底下那層青色，擋不住。
他剛用了四十分鐘，把他父親趙德昌這些年做過的事，從頭說到尾。
從我小姨王淑芳十七年前那筆合伙生意開始。到恒豐化工現在的股權結構。到盛通商貿那家看不見的殼公司。到我小姨當年損失的那四百六十萬，怎么一步步被吞掉的。
每一筆，每一個節點，他用的是平靜的語氣。
這種平靜比憤怒更難受。
因為他在說的，是他親生父親。
我最后開口，說了一個字。
"好。"
趙子軒看著我，沒追問這個"好"是什么意思。
是好的我信了，還是好的我知道了，還是好的我要開始做了。
他不追問，是因為他知道，這三種意思，我全都包含了。
"那接下來——"他剛開口。
"接下來的事，我來安排，"我說，"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中間怎么對接，走一步看一步。"
他點頭。
"有一件事，"我說，"你跟**的關系，現在是什么狀態？"
"表面上沒變。"
"那就繼續保持表面上沒變。"
他沒說話，站起來，拿了外套。
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蘇總，你小姨的事，如果當年有人早一點站出來，不會拖到今天。"
我沒有接這句話。
他出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包間里，外面隱約有人說笑。茶涼了，我也沒有再碰。
十七年。
我小姨在那四百六十萬上栽了跟頭之后，再也沒做過生意。她現在在老家的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三千二，住的還是我媽給她找的房子。
而趙德昌，拿著從她手里擠出來的啟動資金，經過幾輪騰挪，把恒豐化工做成了省內排名前十的化工原料供應商。
十七年前的四百六十萬，和今天的恒豐化工之間，有一條被刻意抹掉的線。
趙子軒今天把這條線，重新畫了出來。
我把賬單結了，出門。
外面下了點小雨，空氣里有潮氣，我站在屋檐下，把車鑰匙攥在手里。
手機亮了一下，是表妹王雨婷發來的消息。
"姐，子軒今天說要出去辦事，很晚才回來，你們是不是見面了？"
王雨婷是我小姨的女兒，嫁給了趙子軒。
這層關系，是這件事里最復雜的部分。
我沒有回她的消息。
把手機收進口袋，開車走了。
第二章
從茶館出來，我直接去了周建華的公司。
他今晚在，辦公室的燈亮著。我敲門進去，他正在看一份報表，抬頭看見我，摘了眼鏡。
"坐。"
我坐下，把趙子軒說的那些，一字不漏復述了一遍。
周建華聽完，在椅子里待了很久，一動沒動。
"你信他？"
"我信事實，"我說，"他說的我小姨的事，每一條都可以核實。"
"核實之后呢？"
"我們繼續往前走。"
周建華把桌上的筆放下，站起來，走到柜子旁邊，又走回來。
"蘇晚，如果趙德昌真的做了這些事，他不會讓人輕易翻出來。"
"我知道。"
"你想過他會怎么反撲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反撲這個詞，不是新的。從我決定接手恒豐化工的股權轉讓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步。
"我做這件事，"我說，"不是為了跟趙德昌打仗。我要的是恒豐化工這家企業，拿到手之后，把里面的歷史問題清理干凈。如果有些舊賬能附帶翻出來，那是結果，不是目的。"
"附帶？"周建華看著我，"你小姨的四百六十萬，你覺得是附帶的？"
我沒答。
他嘆了口氣，重新坐下來。
"行，你要做，我支持你，但有幾件事必須先做。"
他扳著指頭。
"第一，找律師，把歷史賬相關的證據做保全，不能讓它消失。第二，趙子軒這個人，不能完全信，他有自己的目的，不一定跟我們一致。第三，恒豐的合同談判繼續推，但節奏放慢，給自己留余地。"
我點頭，三條都沒有異議。
"還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你打算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