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請求恢復你的軍銜——”
陸錚站住了。
他轉過臉面對鏡頭，全息投影把他的臉放大到足以讓整個銀河系看清楚每一個毛孔。一千二百億人看著他，他的囚服還沒來得及脫下。
他忽然問了一句：“方硯書，你有備份遺言嗎？”
全場一愣。沒人聽懂。
然后法庭的全息系統被再次接管。這次不是**機密界面，而是一段預先錄制好的全息影像。畫面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堆滿服務器的機房里，手里端著一杯冒熱氣的速溶咖啡。他看上去四十出頭，頭發亂糟糟的，眼圈烏黑，但笑得很明亮。
“老陸，你是不是又在**現場喊我名字？我猜你肯定在喊。你這人就這樣，什么東西都往自己身上扛，扛不住了就找老搭檔罵兩句。”
方硯書的全息影像推了推眼鏡，往前湊近了些，像是在端詳屏幕那頭的陸錚。
“別罵了。備份檔案我給你留了，這份視頻我給你錄了，車禍那天我也提前知道了——這才是我真正想跟你說的話。秦正陽在**系統里的權限太高，他要抹掉海藍星記錄，繞不過我這個系統工程師。他派了三撥人來收買我，價格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次他親自來了，坐在我辦公室對面，喝了我泡的茶，然后告訴我——如果我***，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我合理死亡。”
方硯書全息影像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事。
“所以他先下了手。無所謂，我留的后門夠你翻盤一百次。我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老陸，你這個人做事太干凈。別人往你身上潑臟水，你從來只擦干凈自己，不潑回去。”
全息影像里的方硯書站起來，對著鏡頭舉了舉咖啡杯。
“這一次，別擦了。潑回去。”
全息影像消散。
法庭里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后陸錚重新抬起頭時，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冷到骨頭里的平靜。那種平靜比任何怒吼都有力量。
“現在可以回答你們的問題了。”陸錚對著鏡頭說。
“第一個問題。我不會向聯邦追索賠償——賠償是受害者拿的，我不是受害者，我是清算者。”
他走出兩步，離鏡頭更近了些。
“第二個問題。秦正陽的軍銜——我不在乎。我三年前肩上扛的也不是將星，是一百三十八條命。他把我的將星摘了，現在該他把自己的將星還給他欠的那一百三十七個人。不，一百三十八。陸小雨的名字他漏掉了，我不會漏。”
他伸出手，把懸浮在他面前的一枚全息投放器輕輕撥開，繼續往前走。
“第三個問題，是否恢復軍銜。你們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么方硯書死了三年，無人過問？”
沒有人回答。
陸錚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一閃而逝，但被超高清鏡頭捕捉到了，后來在全銀河系瘋傳。
“因為他不是我。方硯書只是個系統工程師，不是指揮官。他不打仗，他只是寫代碼的。他死了，就只是一個同事死了。但我活著——我活著就不是同事了，是被英雄光環罩著的大人物。”
他站在法庭出口處轉過身，囚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亮。
“所以我不要你們的軍銜。我穿這身囚服就夠了。穿著它走到哪，都能提醒自己——三年前死的不只是戰場上一百三十八條命，還有戰役結束后一個人。”
“方硯書沒有軍銜。所以今天這場審判，我替他出席。”
他推開了法庭正門。
一束陽光從外面打進來，他穿著囚服走進那片刺目的光亮里，背影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直線。
身后是整個銀河系在一千二百億塊屏幕前的沉寂。法庭里開始有人鼓掌。起初只是零星幾個人，然后是一排退役老兵，然后是陪審團，然后是法警。
最后那位白發中將把最后一枚勛章放在臺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站起身，也跟著鼓了掌。
彈幕重新開始滾動。這一次滿屏只有一句話。
3 將軍的戰艦
三天后。
陸錚坐在聯邦**委員會總部大樓的一間辦公室里。辦公室在第三百二十層，落地窗外是整個首都星的輪廓，建筑群在晨光中鋪展成一片銀灰色的海洋。
電磁鐐銬已經摘了，囚服還沒換。不是沒有衣服，是有人送來了一整套嶄新的將軍制服，深藍色呢料，肩章上鑲著三顆金星。那套制服被平整地攤在沙發上，袖口朝外，像一個人伸著雙臂在等他。他從走進辦公室到現在沒有碰過它。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是一份又一份來自**委員會的緊急文件。每一份文件的開頭都用了相同的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