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罵甲方的語音，發給了甲方本人。
整整三十九秒。
從“周聿白這個人是不是有病”，罵到“第十八稿還改 logo 間距，他不如把我掛墻上供起來”。
發完我才發現，聊天框頂上不是閨蜜。
是周聿白。
我手忙腳亂點撤回。
系統冷冰冰彈出一行字：
超過兩分鐘，無法撤回。
辦公室里死一樣安靜。
實習生小趙抱著打印稿，小聲問：
“姜姐，我們這個月工資是不是沒了？”
下一秒，手機震了一下。
周聿白給我轉了一筆錢。
備注寫著：
尾款。加急費另算。
我還沒緩過來，他又發來一句：
晚上有空嗎？
請你吃飯。順便聽你當面罵。
1
凌晨一點十七分。
工作室只剩一盞頂燈還亮著。
姜黎盯著電腦屏幕，眼睛酸得發澀。
文件名停在桌面最上方。
周氏新品牌視覺升級_第十八版_最終最終不改版.psd
她剛把 logo 往右挪了兩像素。
群里又彈出一條消息。
羅晴：周總覺得顏色還是太穩了，年輕品牌要有沖擊力。
姜黎閉了閉眼。
兩小時前，羅晴說的原話還是：
周總覺得顏色太跳，不夠高級。
小趙趴在隔壁桌上，臉埋進臂彎里。
聽見消息聲，她猛地抬頭。
“姜姐，又改啊？”
姜黎沒說話。
她伸手摸咖啡杯。
杯底是冷的。
打印機旁邊壓著一**資表。
月底還有三天。
尾款不結，工作室四個人的工資都懸著。
小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聲音弱下來。
“要不我這個月晚點拿也行。”
姜黎把工資表翻過去。
“少廢話。”
“我就是去賣血，也不會拖你工資。”
小趙沒笑出來。
電腦又響了一聲。
羅晴：還有，周總說主視覺中間空得有點多，能不能再豐富一點？
姜黎盯著那行字。
她把鼠標往旁邊一推，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豐富。”
“第十六版說太滿，第十七版說太空，第十八版又要豐富。”
小趙小聲接：
“甲方可能比較***。”
姜黎拿起手機，點開閨蜜林穗的聊天框。
她按住語音鍵。
“我跟你說，周聿白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第十八稿了，他還在改 logo 間距。”
“他不如把我掛墻上供起來，每天早晚三炷香，問我今天想不想被甲方折磨死。”
小趙在旁邊吸了一口涼氣。
姜黎沒停。
“還有那個羅晴，一口一個周總覺得。”
“周總要真這么難伺候，他就該自己開個設計軟件，親手把自己伺候明白。”
“我現在看見周氏兩個字，都想給電腦燒紙。”
她松開手。
三十九秒的語音發了出去。
發完那一秒，她才發現不對。
聊天框頂上不是林穗。
是周聿白。
姜黎的手僵在半空。
小趙湊過來看了一眼。
她的臉比電腦屏幕還白。
“姜姐。”
“我們這個月工資是不是沒了？”
姜黎沒顧得上回她。
她立刻長按語音。
撤回。
屏幕彈出一行字。
發送時間超過兩分鐘，無法撤回。
工作室里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小趙慢慢抱住打印稿。
“要不，我現在去樓下買點紙錢？”
姜黎深吸一口氣。
她想打字解釋。
打了“周總，剛才那條語音不是……”
刪掉。
又打“周總，我可以解釋……”
再刪掉。
解釋什么？
解釋她罵得很有層次？
還是解釋她平時不這樣，只是被第十八稿逼瘋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姜黎差點把它扔出去。
周聿白：聽完了。
只有三個字。
姜黎看著那行字，腦子里已經開始排賠償計劃。
項目黃了。
尾款沒了。
她可能還得給周氏賠違約金。
小趙已經打開**軟件。
“姜姐，我先看看有沒有兼職。”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周聿白：罵得挺準。
姜黎愣住。
小趙也愣住。
她倆對著手機，像對著一份外星合同。
緊接著，銀行短信進來。
您尾號 0917 賬戶入賬 128000.00 元，付款方：周氏集團有限公司。
姜黎盯著那串數字。
小趙一把抓住她胳膊。
“姐。”
“我工資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