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塞在我口袋里。
車禍后，護士從我衣服里翻出來，和工牌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那張小票比我的死亡通知書更像我的一生。
給許棉棉的，寫著備注。
給自己的，壓在下面。
護士站的電話又響了。
護士接起來，報了我的名字和編號。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么，她臉色變了。
她抬頭看了眼***方向，又低頭看我的資料。
“尸檢報告出來了？”
“不是單純車禍？”
我站在她身后，看見她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異常。
2
我媽下午才到醫院。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許建國跟在她后面，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桶蓋沒擰緊，湯灑出來一點，滴在醫院走廊的地上。
我媽沒有去***。
她先去了許棉棉的病房。
許棉棉靠在床頭，頭發散著，手背上貼著留置針。護工正在給她削蘋果，皮斷了兩次。
許棉棉皺眉。
“阿姨，你削得太厚了。”
護工把蘋果遞過去。
“那我重新削一個。”
我媽立刻走過去，把蘋果接了。
“我來，我來。你別動，醫生說你要養著。”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打開蓋子。
湯是鴿子湯。
我死前那個月，她給我發消息，說家里沒錢，讓我別亂花。
我那時剛交完房租，卡里剩八百四十三塊。
我還是給她轉了兩千。
轉賬備注寫著：棉棉藥費。
許棉棉喝了一口湯，抬眼問：“媽，姐姐還沒回你電話嗎？”
我**臉沉下來。
“她死了。”
病房里停了一下。
許棉棉的勺子碰到碗邊，發出很輕的一聲。
“死了？”
“醫院說的。人已經在***了。”
許建國把煙盒摸出來，又想起這里不能抽，塞了回去。
許棉棉低下頭。
“那我的手術怎么辦？”
她問的是手術。
不是我。
我媽立刻坐到床邊。
“你別怕，媽會想辦法。她是你姐姐，活著該幫你，死了也該幫你。”
許棉棉的眼淚掉下來。
“可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媽把她摟住。
“她有什么資格生氣？這些年家里為了她少花過一分錢嗎？”
我站在床尾，看著那碗湯。
這些年，家里給我的東西，我能一件一件數出來。
小學二年級，一件許棉棉穿小了的紅棉襖。
初三，一雙梁秀蘭同事女兒不要的運動鞋。
大學開學，一千二百塊生活費。她當時說：“省著點，**妹身體差，家里錢緊。”
我省著點。
省到一個月吃二十六頓食堂最便宜的面。
省到工作后租地下室，早上七點擠地鐵，晚上十一點回去。
省到我胃疼，醫生讓我做胃鏡，我在繳費窗口站了十分鐘，最后只拿了藥。
可我媽說，家里為了我沒少花錢。
她一直這么說。
十年前也是。
那時我十五歲，學校通知我去參加市里的競賽。報名費八百，來回車費一百六。
我拿著通知書回家，在門口站了很久。
梁秀蘭正在給許棉棉喂藥。
許棉棉那天發燒，躺在沙發上，額頭貼著退熱貼。
我說：“媽，老師說我能拿獎。”
她看了一眼通知書。
“八百？”
我點頭。
她把紙放到茶幾上。
“**妹要買進口藥，先緊著她。”
我說：“老師說可以申請減免一半。”
她的聲音馬上高了。
“許梔，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妹生病，你還想著出去比賽？”
那天晚上，我把通知書折好，塞進書包最里面。
第二天老師問我怎么沒交錢。
我說：“我不想去了。”
老師看了我半天，最后沒有再問。
我沒去比賽。
許棉棉的進口藥也沒吃完。
她嫌苦，喝了三天就不肯喝。
梁秀蘭把剩下的藥放進冰箱，說以后還能用。
那張通知書被我夾在語文書里。
期末清書桌時，我又看見它。
報名日期已經過了。
我把它撕成四片，丟進學校廁所的垃圾桶。
那天回家，許棉棉正抱著新買的玩具熊。
她說：“姐，你看，媽給我買的。”
我說：“挺好。”
梁秀蘭在廚房聽見了。
她探出頭。
“你別擺臉色。**妹身體不好，買個玩具哄哄她怎么了？”
我那天才知道。
我不說話，也算擺臉色。
后來我工作了，梁秀蘭每個月十號準時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