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暗房里的發現
暗房里的紅色安全燈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我戴著橡膠手套，把最后一卷膠卷從暗盒里取出來，繞上顯影罐的片軸。動作很熟練——這套流程我重復過上千次。但今天不一樣。這卷膠卷是我從姑姑家搬回來時，在父親舊書房的抽屜最深處找到的?？逻_Tri-X 400，生產日期是三十年前。
也就是說，這是我五歲那年，父親拍的最后一卷膠卷。
我把顯影液倒進罐子，開始計時。三分鐘。然后停顯液、定影液、水洗。每一步我都嚴格按照標準流程來，像某種儀式。父親教過我，沖洗照片是一件急不得的事，"你越急，它越不給你看真相。"
我當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F在三十五歲了，好像懂了一點。
暗房里的空氣有些悶熱，顯影液的味道刺鼻但熟悉。這種味道伴隨了我整個職業生涯，從學徒到獨立攝影師，從幫別人沖洗到擁有自己的暗房。但今天，這種熟悉的味道里摻雜了一絲不安。
水洗完畢，我把底片夾在晾干架上，等它自然風干。然后是最讓我期待的環節——放大、曝光、顯影。
我把第一張底片放進放大機的底片夾，調整焦距，在相紙上投下影像。曝光十二秒。然后把相紙放進顯影盤，輕輕搖晃。
影像開始浮現。
先是輪廓，然后是細節。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戴著一頂可笑的生日帽，面前擺著一個插著五根蠟燭的蛋糕。小男孩笑得很開心，眼睛瞇成兩條縫。
我五歲生日。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鐘，然后注意到了什么。
在照片的右上角，窗簾和墻壁之間的夾角處，站著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我皺了皺眉。父親的朋友？親戚？我不記得有這號人物。但五歲時的記憶本來就模糊，也許只是我忘了。
我把這張照片放進定影液，開始做第二張。
第二張是小學一年級的開學照。我背著大大的書包，站在家門口的槐樹下，回頭朝鏡頭笑。**是那條熟悉的巷子，青石板路，兩邊的老房子。
在巷子盡頭，那棵老槐樹的樹干后面，又站著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我的手停了一下。
巧合吧。
第三張，全家福。父母坐在沙發上，我站在他們中間?？蛷d的布置我很熟悉——父親的書桌，母親的縫紉機，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在山水畫右邊的門框處，那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那里。半張臉被門框遮住，但能看清他的輪廓。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我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底片一張張放大、曝光、顯影。公園游玩、河邊釣魚、母親織毛衣、父親教我騎自行車……每一張照片里，都有那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在公園的長椅后面。在河邊的蘆葦叢里。在陽臺的晾衣架后面。在自行車道的梧桐樹下。
從五歲到十二歲，從未缺席。
我把沖洗好的十二張照片全部鋪在工作臺上，打開白光燈，一張一張仔細查看。
紅色安全燈關掉后，照片恢復了正常的色彩。但那個男人的形象反而更清晰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深色長褲，身材中等偏高。他的臉在每張照片里都不是很清晰，要么被遮擋，要么在焦外模糊。但有一個細節讓我脊背發涼。
在每一張照片里，他的臉都朝向同一個方向——朝向我。
不是朝向鏡頭，不是朝向我的父母，而是朝向我。
我拿起放大鏡，湊到照片前，仔細辨認他的面部特征。中等長度的黑發，臉型偏瘦，顴骨較高，眼睛……看不清。但他的姿態在每張照片里都一模一樣——微微側身，雙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
我翻遍了記憶，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父親的朋友？親戚？鄰居？我沒有任何印象。更詭異的是，如果這個人真的出現在我童年的每一個重要場合，為什么我一點都不記得他？
我把照片重新拿到紅燈下，用放大機做了幾張局部放大的照片——專門放大那個男人所在的區域。
在放大后的影像里，我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在每張照片里，那個男人的位置和角度都精確得不可思議。他不是偶然出現在**里的路人——他的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