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規矩------------------------------------------“不跑了”的時候挺有氣勢的。，她發現自己連口水都沒得喝，那股氣勢就跟露水似的，太陽一出來就干了。，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沈暮從石屋子里爬出來，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膝蓋上的傷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走路的時候還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往哪走？”沈暮問。，“你不是說不跑了嗎，怎么又問我往哪走。不跑不等于不走，站這兒能查出來什么？”，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往西。昨天你說往東有吃的。今天往西有事。”。跟這只貓相處了兩天，她發現一件事——這貓說話跟擠牙膏似的，你問一句它答一句，不問它就不說。而且就算說了，也不一定說全。，踩著碎石往西走。，荒原上的景色開始有點變化。石頭少了，沙子多了，偶爾能看見幾叢灰綠色的草，硬邦邦的，葉子邊緣帶刺，看著就不像能吃的。。
它只管叫。
沈暮的肚子叫了第三聲的時候，貓嘆了口氣。
“前面左拐，有一片矮灌木，長著紅果子。能吃，但酸。”
沈暮眼睛一亮，加快腳步往左拐。果然，沒走多遠就看見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上面掛著零零星星的小紅果，跟黃豆差不多大。
她摘了一把塞進嘴里。
酸。
酸得她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像被人捏著鼻子灌了一碗醋。
貓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蹲在灌木叢旁邊，伸出爪子撥了撥一根枝條。枝條下面藏著幾顆更大的紅果，顏色深一些，看著就比上面的熟。
“吃這種。”貓的語氣有點嫌棄，“那個傻子都知道挑大的摘。”
沈暮被一只貓嫌棄了。
她蹲下來，把貓指的那些紅果全摘了。果然甜了不少，雖然還是帶點酸，但至少不會酸到牙根發軟。
吃了兩把果子，肚子總算不鬧了。
“你昨晚說，我身上有封印。”沈暮一邊摘果子一邊問，“你能解嗎？”
貓舔了舔爪子。“不能。”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嗎？”
“誰說我知道得多？”貓抬起頭看她，表情挺認真的，“我知道的不多。關于你那些事，我是‘看出來’的，不是‘知道’的。就像——”貓頓了一下，像是在找詞，“就像你看見一個人腿上在流血，你知道他受傷了，但你不一定知道是誰傷的、怎么傷的。”
“那你能看出來什么？”
貓沉默了一會兒。
“你身上的封印，不止一層。”
沈暮摘果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止一層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貓站起來，抖了抖毛，“有人封過你，后來又有人解了一點，又有人封了一層——亂七八糟的，像打了七八個補丁的衣裳。”
沈暮聽著，腦子里像有一鍋粥在咕嘟咕嘟冒泡。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什么“寂滅靈根”，天生的廢材，沈家上下幾百口人，除了她娘沒人拿正眼看她。
可現在貓告訴她，她不是廢材。她只是被人封住了。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那解開了會怎樣？”她問。
貓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有點復雜。不是嫌棄了，是那種——像大人在想怎么跟小孩說一件不太好的事。
“不一定。”貓最后說了一句。
“什么叫不一定？”
“就是有點風險的意思。”
沈暮盯著貓看了三秒鐘。
“你能不能說話別拐彎？”
貓尾巴甩了一下。“行。簡單說就是——封印萬一解不好，你可能直接炸了。”
沈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炸了。
行吧。
“那，”她深吸一口氣，“不解呢？”
“不解就現在這樣唄，沒有靈力，沒法修煉，誰來了都能欺負你。”貓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暮把手里最后一顆紅果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
“那還是解吧。”
貓歪著頭看她。“不怕炸？”
“怕。”沈暮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但被欺負一輩子更怕。”
貓沒接話。
它蹲在灌木叢下面，尾巴繞過來圈住爪子，綠眼睛盯著沈暮看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走到她腳邊，拿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行。那就解。”
沈暮彎腰把貓撈起來，抱在懷里。
“你不是說不能解嗎？”
“我不能解，不代表別人不能解。”貓在她懷里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這世上活著的老東西可多了，總有人知道怎么解。找唄。”
“你認識？”
“不認識。”貓打了個哈欠，“但可以找。”
沈暮覺得這只貓說話越來越像一個——像一個什么來著？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她抱著貓繼續往西走。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沈暮看見遠處有個黑點。
走近了，是一棵樹。
枯骨荒原上居然長了一棵樹。
那樹不大，但在這個寸草不生的地方，一棵樹就已經夠奇怪的了。樹干是歪的，樹皮裂得一道一道的，枝干上光禿禿的，一片葉子都沒有。但沈暮總覺得那棵樹還活著，因為樹根下面的土是濕的，跟周圍干裂的地面完全不一樣。
貓從她懷里跳下來，走到樹根下面，用爪子刨了刨土。
“這里以前有過一口井。”貓說。
沈暮蹲下來看。果然，樹根旁邊有一圈石頭圍起來的痕跡，像是井沿，但早就被土埋了大半。
“有人住過這里？”
“有過。”貓站起來，往樹后面走。
樹后面是一塊空地，地上有幾塊大石頭，擺成一個半圓形，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里的。沈暮摸了摸石頭，上面有刻痕，但被風沙磨得太厲害了，看不清刻的什么。
貓在空地上轉了一圈，忽然停下來，耳朵豎得筆直。
沈暮也聽見了。
腳步聲。
不是馬蹄，是人。而且不止一個，是很多個，方向——
她轉頭，看見荒原上出現了一群人。
七八個，有男有女，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有的拿著棍子，有的拿著刀。走在前面的一個大胡子男人，肩上扛著一把生銹的長刀，刀身上豁了好幾個口子。
他看著沈暮，咧嘴笑了。
“喲，還真有活的。”
沈暮抱緊了貓，往后退了一步。
大胡子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她。
“小孩，這片地方，是老子的地盤。從這兒過的，都得交買路錢。”
沈暮沒說話。
她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又看了看那把豁了口的刀。
“我沒錢。”她說。
大胡子笑得更開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沒錢也行。你懷里那只貓，看著挺肥的。”
貓在沈暮懷里翻了個白眼。
“你才肥，”貓小聲嘟囔了一句，只有沈暮聽得見，“***都肥。”
沈暮差點沒憋住笑。
但她沒笑。
因為她看見大胡子身后那些人，已經散開了，把他們圍成了一個圈。
荒原上的規矩，跟鎮上的不一樣。
鎮上的壞人講道理。
這里的壞人，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