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謀算朝洞房
我是張鐵花，柳溪村打鐵匠張大錘的閨女。
為了嫁進永寧侯府，我花了整整五年時間。
從山路上"偶遇"被馬匪追殺的侯爺沈長安，到幫他擋了兩刀，又一路護著他翻山逃命。
我幾次差點把命丟在路上。
終于換來了他一句"非鐵花不娶"。
這還不夠。
他娘雖然擰不過兒子，到底是認了，但硬是要我脫胎換骨，學完侯府的規矩才準進門。
我學詩詞歌賦，學走路不外八字，學吃飯不吧唧嘴。
整整兩年。
終于，沈長安娶了我。
大婚這天，永寧侯府紅綢掛滿了三條巷子。
我頂著八斤重的金冠，坐在喜床上，**底下全是花生桂圓，硌得慌。
外頭賓客如云，笑聲不斷。
可那些賀喜的誥命夫人，嘴里沒一句好聽的。
"打鐵匠的閨女？怪不得今兒我一進院子就聞著股子鐵銹味。"
"侯爺這是中了什么邪？周家小姐那般標致知禮的不要，偏偏看上個掄鐵錘的粗丫頭。"
"圖啥呢？圖她力氣大能掌錘打鐵？"
一片笑聲。
我坐在喜房里，臉上紋絲不動。
手里攥著沈長安剛才塞給我的一柄金鑲玉的如意。
涼颼颼的，沉甸甸的。
拿到京城最大的當鋪，少說值六百兩。
管她們怎么嚼舌頭。
再看看屋里的擺設。
那對青花瓶是前朝官窯的，墻上那幅畫落款是大家手筆。
我是個俗人。
我就認錢。
門開了。
沈長安一身大紅喜袍走進來。
他喝了酒，白凈的臉上染了幾分薄紅。
挑開蓋頭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那眼神是有些發愣的。
也難怪，為了今天我餓了三天，臉上的粉搽了三層，愣是把一張打鐵妞的黑臉給糊成了瓷白。
"鐵花。"
他的手覆上來，燙得很。
"今日起，你便是我沈家的人。外頭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有我在。"
我心里微微動了一下。
到底是少年侯爺，鮮衣怒**人物，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侯爺……"
我正要低頭做出新嫁娘該有的**模樣。
門外猛地傳來一陣捶門聲。
"侯爺！不好了！靈兒小姐舊疾發了，人已經不省人事了！"
沈長安握著我的手驟然一緊，臉上那點溫存散了個干凈，剩下的全是急切。
"靈兒暈了？"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
手松開了。
我盯著那只懸在半空又縮回去的手，心里那剛冒出來的一點熱乎氣，嗤地一聲滅了。
"侯爺。"
我叫住他。
"今兒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
沈長安腳步停了一瞬，回過頭來看我，臉上帶著歉意，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
"鐵花，靈兒從小身子骨就不好，離不得人。她若出了事，那可是要命的。你是懂事理的人，不會計較這個，對吧？"
懂事理。
我五年的謀算，換來的就是新婚夜看著丈夫的背影發呆？
我垂下眼，把眼底那層寒意壓下去，乖順地點了點頭。
"表妹身子要緊，侯爺去吧。"
沈長安像是松了口大氣。
連句多余的話都沒留，轉身大步就走了。
門沒帶上。
夜風灌進來，把龍鳳喜燭吹得直晃。
我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過去把門關死，落了門栓。
然后回到床邊，把被子一掀，底下那些硌人的花生紅棗桂圓，嘩啦啦全掃到地上。
"呸。"
我吐掉嘴里一顆不知道什么味兒的蓮子。
什么侯爺。
什么青梅竹馬。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柄金鑲玉如意，又伸手摸了摸床頭嵌的那顆紅寶石。
還是這些玩意兒靠譜。
敬茶受辱暗記心賬
第二天一早，我去正堂給老夫人敬茶。
沈長安沒來。
丫鬟說他守了靈兒小姐一整夜，天快亮才合眼。
老夫人坐在正位，手里撥弄著一串檀木珠子，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我規規矩矩地跪著，膝蓋硌在磚地上，疼得發麻。
足足半個時辰。
她才慢悠悠開了口。
"起吧。"
我站起來，腿差點打了個趔趄。
"張氏，進了侯府的門，就得守侯府的規矩。"
老夫人端起茶，拿碗蓋撥了撥，抿了一小口。
"你出身鄉野，身上那些粗俗的習氣，不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但你既然做了這個媳婦，就得拎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