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摔出來的開始
九月的江城大學，梧桐葉還沒黃透，陽光從樹縫里漏下來，在教學樓的紅磚墻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蘇念走在通往商學院教學樓的林蔭道上，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表情淡得像一杯白開水。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擺扎進深藍色的百褶裙里，頭發沒有扎起來，垂在肩膀兩側，發尾微微卷曲。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整張臉像是被刀削出來的，好看得有些凌厲。
她路過的地方，周圍的人群自動安靜了半拍。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為她什么都沒做。那種安靜是一種本能的、近乎生理性的反應——就像你在森林里忽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頭安靜的猛獸旁邊，你不確定它會不會攻擊你，但你本能地放輕了腳步。
“蘇念學姐好。”一個抱著書的女生從對面走過來，聲音有些發緊，臉上的笑容帶著明顯的討好。
蘇念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
就一下。幅度不超過五度。
那個女生卻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恩賜，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放大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等她走遠了，旁邊的人才敢小聲議論：“剛才蘇念學姐看她了誒……真的好高冷啊。但是好好看。”
蘇念聽到了。她的腳步沒有停，表情沒有變，但她咬了一下口腔內壁的軟肉——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只是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高冷。這兩個字從高一開始就跟了她四年了。她知道別人是怎么說她的——“冰山女王生人勿近商學院高嶺之花全校最難接近的女生”。這些話傳到她耳朵里的時候，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會在心里默默點一個贊：很好，繼續保持。
因為她不是天生高冷。她是被迫高冷。
這件事說起來很蠢。蘇念從小就怕跟人說話。不是那種“不好意思”的怕，是一種真實的、生理性的恐懼。小學的時候，老師讓她站起來回答問題，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自己的聲音。初中的時候，她因為不敢跟食堂阿姨說要吃什么，連續吃了半個月的同一款套餐。
后來她發現了一個規律——如果你不說話，別人就會替你說話。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他們就會自動腦補出一整套“這人不好惹”的劇本。于是她從高一開始，有意識地在訓練自己：少說話，不笑，不看任何人。一開始是裝的，裝久了就成真的了。
不，不是真的。是面具長在了臉上，摘不下來了。
她推開商學院教學樓的大門，走進大廳。公告欄上貼著一張紅色的海報，上面寫著“第二十五屆校園文化節志愿者招募”，下面密密麻麻地簽了一堆名字。蘇念掃了一眼，沒停下腳步。她已經大三了，這些東西跟她沒什么關系。
“蘇念。”身后有人叫她。
她轉過身。來的人是她認識的——學生會***周揚，大四，個子不高，但說話很有分量，做事也利落，在學生會里威望很高。
“學姐讓你去一趟學生會辦公室。”周揚說，“有急事。”
蘇念點了點頭，轉身往行政樓的方向走。她沒有問什么事，也沒有問為什么找她。這是她的人設——不多問，不多說，不表露出任何多余的好奇。事實上她心里已經開始打鼓了：學姐找我干嘛？我最近沒犯錯吧？不會是讓我上臺講話吧？千萬不要是上臺講話——
她的內心戲已經演到了第五集，但她的臉上依然是一片風平浪靜的湖面。
學生會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門半開著。蘇念敲了敲門框，里面傳來一聲“請進”。她推門進去，看到學生會**沈晚舟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面前還站著兩個人，看胸牌是文藝部和宣傳部的。
“蘇念來了。”沈晚舟抬起頭，露出一絲微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蘇念坐下了。她的坐姿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起來端莊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更像一個在參加商務談判的年輕高管。
沈晚舟把文件轉過來給她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