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全體都等高認真啊！”
設備間噪音不小，可外面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了進來。
我認真地記錄著數據，充耳不聞。
“一分鐘一記錄，虧她想得出，設備數據有波動不是很正常嗎？”
“有什么用，連續半年考核最末，離停職不遠了。”
“她記她的，咱們老規矩。”
我出來的時候，空曠的廠區空無一人。
“老規矩”他們沒等我。
半年前我發現設備數據異常，我每天來記錄，提報過無數次。
可是沒人重視，反而說我是裝認真磨洋工，被技術部全員孤立。
可我知道，如果不及時報修，那些關乎公司命脈的設備，要出大問題。
回到公司，我走到最角落，那個常年不見陽光，我的工位上。
打開電腦，所有權限已被停用。
最新的數據無法上傳。
我整理好，發到內網郵箱，所有人可見。
摘下工牌，走出辦公室。
訂了一張去三亞的機票。
一周后，我在三亞曬日光浴，公司大群亂了。
01
我站在空曠的廠區內，四周安靜得像被按下靜止鍵。
來時坐的那輛車已經走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因為嫌我拖延時間，他們招呼都不打，把我扔在這兒。
可每次分攤油費，我一分都沒少。
技術部的工作就是檢查下面工廠的設備運行數據，并且排除隱患。
我入職這家公司十年，我負責的設備零故障。
搶修其他同事負責的設備故障一百零五次，為公司挽回直接經濟損失上億元。
技術部九個人，每個人我都不遺余力地幫助過。
可如今，他們因為我多留了一個小時記錄數據，就把我扔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我走到大門口，保安嘲諷地看著我。
“高工，又把你扔下了？你這也太不合群了。”
我笑了笑，沒言語，抬步走了出去。
一開始，他們還驚訝為我抱不平。
次數多了，也就*****。
也都明白了，我是那個被技術部全體排擠的人。
一小時步行到公交站，再坐車一小時回公司。
回到公司時，辦公室空無一人。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已經過了上班的時間。
我沒在意，左不過又是沒有我的一次聚會。
拉開抽屜，我拿出一個小面包，一邊吃，一邊上傳新數據。
在后面備注：一級預警，需要全面檢修
這時，部門微信群總監孫瑤發來照片，是全體技術部上臺領獎的照片。
配文是：優秀部門，實至名歸，全體技術部共同努力的成果
技術部十個人，照片上九個人，唯獨沒有我。
我放大照片，**寫著“內部****”。
手指頓時僵在屏幕上。
這種會，是公司全員參加，我卻沒接到通知。
我向上翻聊天記錄，沒有任何通知開會的消息。
去公司大群里翻，也沒發現。
我給行政部張麗發消息，她過了很久才回我。
通知過總監，以后這種事都由部門長負責通知
從出外勤把我扔下，到集體活動不帶我。
現在已經升級到全員領獎不算我了。
我笑了一下，嘴里的面包有點苦。
下午四點，辦公室的門開了。
九個人，陸陸續續地回來。
孫瑤走在前面，手里捧著鮮花和獎杯。
看見我，輕嗤了一下。
“呦，高妍，你沒去開表彰會？”
我抬頭，看著她。
“沒人通知我。”
她僵了一下，表情淡了。
“你總不在，我口頭通知的，下次我記得單獨通知你。”
說完，她故意露出獎杯，笑著離開了。
我低下頭，打開一個新文檔。
隨后進來的同事小聲嘀咕：“聽不出來是諷刺她嗎？還裝淡定。”
旁邊的人嗤笑：“臉皮厚吧，要是我，早辭職了。”
我沒理會，繼續手里的工作。
晚上五點半，下班時間。
孫瑤先出來，掃了一眼辦公室，眼神里有東西，是某種刻意的暗示。
她走后，同事們默契地避開我，眼神交流著陸續離開。
吳玥關電腦之前，我看到她電腦微信上有一個“這里沒有假認真”的群聊閃著新消息。
晚上慶祝得獎，孫姐請客
告訴高妍嗎
告訴她干嘛？看見她倒胃口
吳玥著急忙慌地回了一個加一的表情包。
踩著高跟鞋，推門出去。
年前，她回老家過年，我替她值了一周的班，排除隱患兩次。
那時，她還會說謝謝，還給我帶土特產。
現在，留給我的，是一個漠視的后腦勺。
我沒問，也沒追出去。
而是將所有數據匯總，整理出一份詳細的分析以及整改措施。
沒人讓我做，也沒人要。
可我做得很認真，也必須做。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也是我保護自己的手段。
晚上九點，孫瑤發了朋友圈。
九個人圍在一張大桌子旁共同舉杯慶祝的照片。
配文很簡短：精英都在這
下面一串的回復。
孫總領導有方
效率低的不配
我看了一眼，吃的火鍋，有我愛吃的青筍。
我截圖，保存到相冊里。
半夜十二點，他們還在狂歡。
我敲下最后一個字。
保存，上傳，發送孫瑤郵箱。
同時抄送一份給總經理方騰。
孫總，這是設備數據分析表，很關鍵，請查收
孫瑤顯示一直未接收，也未回復。
我截圖，保存，關電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