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你笑什么？”

顧衍之終于放下筷子，皺著眉看我。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

他是我的初戀，彈幕說他是最愛我的人，他說過要娶我，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他最愛我。

所以我的腿燙爛了，他說“沖點涼水”。

“顧衍之，”我說，“我們退婚吧?！?br>
全場安靜了一瞬。

彈幕炸了。

女主瘋了？

她在說什么？

她腦子被燙壞了吧？

男主對她那么好，她怎么不識好歹？

她以為她是誰？

沒有男主誰要她？

她一個二本畢業的，能找到什么好男人？

男主不嫌棄她就不錯了。

她這是要逼男主在全場人面前難堪嗎？

太惡毒了！

男主對她掏心掏肺，她就這么回報的？

顧衍之的臉沉了下來。

他站起來，椅子向后推，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蘅，你別鬧，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媽專門從老家過來，你就給我整這出？”

“顧衍之，你的事，你的家人重要，我的事我的腿就不重要，對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彈幕說他是被逼急了，他不是那個意思。

他嘴笨，心里其實在乎得要死。

他現在慌得一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達。

“從今天起，”我說，“你跟我沒有任何關系?！?br>
我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右腿已經完全不能用力了，我只能用左腿站著，右腿懸空。

水泡破了又破，液體混著血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我的白色裙子變成了紅色和**和褐色。

頭發散了，臉上全是淚和灰。

“沈蘅，你給我坐下！”

媽**聲音尖了起來，她終于站起來了，但不是來扶我，是指著我。

“你看看你像什么樣子？

把客人都嚇著了！

你要走你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彈幕說。

女主太不懂事了，好好的生日宴被她搞成這樣，她就是想博關注，從小就這樣，見不得妹妹好。

媽媽說得對，她要走就走，別在這兒影響大家心情，她走了家里還清凈些，省得天天鬧脾氣。

我看著媽媽。

“媽，你愛過我嗎？”

她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胡話？”

“沈瑤燙了我的腿，你安慰她；沈瑤推我下樓梯，你安慰她；你從來不安慰我，你從來不問我疼不疼?！?br>
“你每次都小題大做，我有什么好說的？

**妹那是心疼你才哭的，你怎么就不明白？”

彈幕說媽媽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實最疼我了，只是不會表達。

她工作那么辛苦，哪有時間管這些小事？

我應該體諒媽媽。

我笑了。

“沈瑤，”我看著躲在媽媽身后的妹妹，“你是故意的嗎？”

沈瑤從媽媽肩膀后面探出頭來，眼淚還在流。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是我姐姐啊，我怎么會故意害你呢？”

“你是故意的?！?br>
我說。

“你每一次都是故意的，不過從今天起，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轉過身，用左腿跳著往門口走。

每跳一下，右腿就晃一下，水泡破了的地方蹭在裙子上，疼得我倒吸涼氣。

血從腿上滴下來，在淺色地磚上留下一串紅色的腳印。

身后傳來各種聲音。

“沈蘅！

你給我站?。　?br>
是媽媽在喊。

“姐姐！

你別走！

我錯了！”

是沈瑤在哭。

“沈蘅，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回來！”

是顧衍之在威脅。

彈幕在瘋狂刷屏。

女主太沖動了！

她會后悔的！

她一個女孩子，腿還傷著，能去哪？

她一定會回來的，她離不開他們。

她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地方住，她怎么活？

等著看吧，最多三天，她就會灰溜溜地回來求原諒，到時候男主可不能輕易原諒她，得讓她長點記性。

我沒有回頭。

我拉開大門，外面的風吹進來，吹在我燙爛的腿上，像有人拿刀子在刮。

我疼得彎下了腰，但我沒有停。

出租車停下來，司機探出頭：“姑娘，你沒事吧？”

“去醫院。”

我說。

他看見我的腿，臉色變了，趕緊下車幫我開門。

車子開動了。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