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海水的咸味。

孫女趴在床上就睡著了。

兒子翻出一瓶紅酒，倒了兩杯。

"這趟出來太對了。"

他靠在沙發上。

"清清靜靜的。"

兒媳抿了一口酒：

"以后別帶她了，請個護工扔家里，一個月兩千塊，正好用她退休金。"

"那老東西現在不知道蹲哪個溝里呢。"

兒子笑了一聲。

我蹲在陽臺門邊使勁點頭。

對，我確實不該跟來，礙手礙腳的。

兒子舉杯，跟兒媳碰了一下。

叮。

我也跟著樂。

敲門聲響了。

咚咚咚，拳頭砸的。

門外站著兩個**。

左邊那個掏出透明袋子，里面裝著一副斷成兩截的老花鏡。

鏡腿上纏著橡皮筋——

螺絲掉了，我綁的，綁了三圈。

"沈教授，您母親今日下午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交通事故，當場死亡。"

屋里安靜了兩秒。

兒子松開門把手，聲音大得把孫女吵醒了：

"不可能！她怎么會死呢！"

右邊**拿出平板電腦，點開一段監控視頻。

灰蒙蒙的畫面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應急車道。

男人下車，繞到后座，把一個藍布褂子的老**拽出來。

老**懷里抱著鐵飯盒，被推了個趔趄。

男人扔出飯盒蓋子，上車，駛離。

老**追了兩步，停下了。

那件藍布褂子我認得。

左邊口袋比右邊低一指寬，是我縫歪的。

"監控很清楚。"

"沈教授，你涉嫌遺棄罪，現在請跟我們走。"

我沖到兒子前面，張開胳膊擋住他。

"別抓我兒子！是我自己走丟的！"

"我腦子不好使！我兒子是教授，他是好人！"

**從我身體中間穿過去了。

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們拿出**。

兒媳突然尖叫：

"**同志！是他干的！跟我沒關系！我當時攔了他，他不聽！"

兒子轉頭瞪她：

"***說什么？"

一巴掌扇過去。

兒媳撞翻茶幾，紅酒灑了一地。

她爬起來抓兒子的臉，指甲拉出三道血印。

兩人扭在一起，孫女坐在床上大哭。

我心疼得整個魂都在發顫，撲過去想拉開他們：

"別打了！別打了！鐸鐸你臉上流血了......"

"你從小就怕疼，小時候摔破膝蓋都要媽吹半天......"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沒有人理我。

**把他們分開。

**咔嗒扣上，兒子被按在地上。

臉側著，眼珠通紅，頭發散了，喝紅酒的派頭一點不剩。

桌上手機亮了。

屏幕彈出一條短信。

兒子眼珠子轉過去，看了一眼。

整個人僵住了。

我湊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有些字不認得了，但數字認得。

十二。

沈楠。

沈先生**，經確認您母親已意外身亡。

因您未能在其生前履行贍養義務并導致其非正常死亡，觸發遺囑附加條款。

老**名下十二套學區房，將自動全部過戶給您的妹妹——二女兒沈楠。

請您知悉。

沈楠。

那是誰來著？

我想了半天。

哦。

我還有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