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灰暗人生陳凡睜開眼。

天花板是灰的，墻皮掉了一塊，像個舊地圖。

他坐起來，摸出手機，七點半。

鬧鐘沒響，它壞了三天了。

床邊是昨晚吃剩的泡面桶，湯都干了，紅油在桶底結了一層膜。

屋里一股子味兒，泡面味兒，混著點潮氣。

他趿拉著拖鞋去上廁所。

廁所的門關不上，用一根繩子系著。

他撒完尿，照了照鏡子。

鏡子里的那個人，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絲，臉是白的。

他能怎么辦呢？

日子不就這么過。

擠地鐵，人跟人貼在一起。

一個女人的包包硌著他的腰。

他動了動，那女人白了他一眼。

他沒說話，把頭轉向另一邊。

到了公司，打卡，九點零一分。

遲到一分鐘，扣五十。

王總站在他工位旁邊，腆著個肚子，手指頭敲著陳凡的桌面。

“陳凡，那份報告呢？”

陳凡放下包，打開電腦。

“在做了，王總。”

“在做了？

我昨天就要的！

你拿我當空氣啊？”

王總的聲音尖，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抬頭看。

陳凡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敲。

“馬上，馬上就好。”

“馬上？

你那馬上是多遠？

從公司到你老家那么遠嗎？”

王總一把搶過他的鼠標，點開文件，“這做的什么玩意兒？

狗看的都搖頭！”

陳凡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字和圖表。

他熬了兩個通宵做的。

王總把鼠標摔在桌上，聲音很大。

“今天下班之前，給我一份能看的出來。

不然你就別干了！”

王總走了。

辦公室里的人又都低下頭，鍵盤噼里啪啦地響。

陳凡坐在那兒，沒動。

他能怎么辦呢？

還能怎么辦。

他重新打開文件，一個字一個字地改。

眼睛盯著屏幕，腦子是空的。

中午吃飯，他吃的盒飯，十二塊。

土豆絲，一點肉末。

米飯是硬的。

下午，他把報告交上去了。

王總看都沒看，扔在一邊。

“行了，出去吧。”

陳凡回到自己工位，繼續做別的事。

他像個機器，不知道累，也不知道餓。

快下班的時候，王總又來了。

“陳凡，你跟我來一下。”

陳凡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王總坐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要裁員。”

王總看著他，“你嘛，能力……嗯，有待提高。

所以，你今天就辦下離職吧。”

陳凡站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