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絲雀上崗首案,被調查人是金主
三年前的夏天,我從省政法大學畢業。
***書拿到手那天,***余額三百二十六塊七毛。
我站在學校門口的ATM機前看了很久那個數字。
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蘇念是吧?****住院押金不夠了,請盡快補繳,不然后天的手術安排不了。"
我說好。
掛了電話,蹲在ATM機旁邊沒動。
六月的太陽毒得要命,柏油路面燙腳。
手術費加后續治療,至少要十五萬。
我從大三開始打工攢錢,家教、服務員、翻譯、文案**。四年攢了不到四萬。
大四那年奶奶查出腫瘤,四萬塊三天就花完了。
我沒有父母。
準確地說,有,但跟沒有一樣。
我爸在我七歲那年跑了,我媽改嫁到外省,電話號碼換了三次,最后一次是我高考那年打過去的,對面一個男人接的,說你打錯了。
奶奶把我拉扯大。
七十三歲的老**,種了一輩子地,膝蓋變形得走不了遠路,現在又躺在腫瘤科的病床上等我交錢。
我坐在馬路牙子上翻手機通訊錄。
能借的都借了。
同學們自己也剛畢業,有的還在還助學貸款,最大方的那個轉了我兩千塊,說"只有這么多了,別嫌少"。
我沒嫌。
我嫌的是我自己。
那天我去了三個地方。
第一個是學校的就業指導中心。暑假了,沒人。
第二個是人才市場。投了八份簡歷,有回音的兩家,一家月薪三千五,押一付三,光租房就得花掉兩個月工資。另一家在郊區,包住,但要等半個月才能入職。
我奶奶等不了半個月。
第三個地方,是程硯舟的辦公室。
不是我主動去的。
我大學四年的兼職里,有一份是給他公司做法務文件翻譯。英譯中,一份八百塊,活不多,一個月最多接兩份。
接活都是線上,我沒見過他。
他的助理那天下午給我打電話,說程總看了我之前翻的幾份合同,覺得質量不錯。公司最近有個大項目需要法務翻譯,問我畢業了有沒有興趣來坐班。
月薪一萬二。
我去了。
程硯舟的公司在市中心寫字樓的三十七層。
助理把我帶進他辦公室。
他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桌后面,正在打電話,看見我進來,對著話筒說了句"稍后再談",掛了。
"蘇念?"
"嗯。"
"坐。"
他打量了我一下。
我穿著學校超市買的五十塊短袖、牛仔褲、帆布鞋,頭發用一根皮筋扎著,臉上什么都沒涂。
在他那間辦公室里,我像一張草稿紙混進了公文堆。
"你的簡歷我看了。"他翻開桌上一個文件夾,"省政法大學,法學專業,績點3.87,全系第二。翻譯專業輔修證書,英語專八。司法**在讀期間通過。"
他合上文件夾。
"這個履歷,不應該只做翻譯。"
"我需要錢。"我說。
沒什么好繞彎子的。
"多少?"
"十五萬。我奶奶要做手術。"
他沒有表情變化,只是把文件夾推到一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支票本。
我看著他寫下數字,心臟跳得很用力。
他撕下來,推過來。
三十萬。
"多了。"我說。
"手術費十五萬,術后恢復、營養、后續復查,你算過嗎?"
我沒說話。
"這不是施舍。"他站起來,繞過桌子,"我有一套房子空著,市中心,你住進去。不用付房租。翻譯的活照接,工資照發。"
"為什么?"
他看了我幾秒。
"你翻的合同幫我避開了兩個法律漏洞,省了我三千萬違約金。三十萬塊錢,我付得起。"
我攥著那張支票,指甲掐進掌心里。
尊嚴和***命,擺在一起的時候,尊嚴輕得沒有重量。
"我會還。"
"行。"
他把車鑰匙扔給我,一輛黑色保時捷卡宴的鑰匙。
"出門左轉地下**,*3-07。房子的地址我讓助理發你。"
我攥著車鑰匙出了他辦公室的門。
助理在外面等著,遞過來一個信封,里面是一把房門鑰匙和一張物業卡。
走進電梯的時候,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東西。
支票、車鑰匙、房門鑰匙。
我突然很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