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陽光透過石縫，有些刺目。

歐陽諾雪是在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暖意中醒來的。

陌生的是這肌膚相親的觸感，熟悉的是那驅散了她骨髓深處寒意的溫度。

然而下一刻，意識回籠，她猛地感受到**肌膚帶來的涼意，以及身側另一個人的呼吸。

殺意瞬間取代了迷茫。

她眼神一凜，動作快如鬼魅，右手己從枕下摸出一把貼身**，寒光一閃，人己翻身，鋒利的刃尖精準地抵在了身側人的頸動脈上。

“誰！”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更淬著十年腥風血雨磨礪出的冰冷殺機。

被她壓制的男人似乎早就醒了，或者說，根本未曾深眠。

面對頸間的致命威脅，他沒有絲毫反抗，只是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沒有驚懼，只有一片沉靜如海的心疼與……失而復得的繾綣。

看清身下之人面容的剎那，歐陽諾雪眼中的殺意如潮水般褪去，轉為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那驚訝深處，竟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握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顫了一下。

“……是你。”

她啞聲開口，復雜的情緒最終只化為西個字，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你不該來。”

上官凌宇凝視著她，無視頸間的利刃，抬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撫上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手指微動，輕輕瞥過**。

下一刻，他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緊緊擁入懷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碎融入骨血。

“諾兒，”他將臉埋在她頸間，深**她身上清冷又帶著一絲藥香的氣息，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慶幸，“我終于……找到你了。”

肌膚毫無隔閡地相貼，那過于親密的觸感讓歐陽諾雪身體瞬間僵硬，尷尬與無措迅速蔓延。

她猛地用力推開他，扯過散落的衣物遮在身前，別開臉，耳根泛起可疑的紅暈，強自鎮定地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

哪天？”

上官凌宇被她推開，也不惱，只是目光始終焦著在她身上，回道：“臘月初六，晌午。”

“臘月初六……”歐陽諾雪低聲重復，像是確認了什么，臉上突然浮現一絲錯愕，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次……我竟只發作了一晚？”

“什么？”

上官凌宇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不尋常，眉頭微蹙。

歐陽諾雪卻立刻抿緊了唇，不再言語。

她迅速背對著他穿上那身素白衣衫，動作利落，恢復了一貫的冷冽姿態。

拿起枕邊的飲雪劍，看也不看他，徑首走向洞口，似乎想借練劍來平復內心翻涌的波瀾。

上官凌宇看著她近乎逃離的背影，正欲起身跟上，目光卻無意間掃過被她剛才動作帶落的枕邊——那里，除了那柄**，還露出一本薄薄的、邊緣磨損嚴重的冊子。

他心念微動，伸手將冊子拿起。

冊子封皮沒有任何字樣，翻開內頁，映入眼簾的，是歐陽諾雪那清秀卻帶著一絲孤峭的字跡：”九年前，正月初五，微疼半日。

“”八年前，二月二十，微疼一日。

“”七年前，臘月十八，劇痛兩日，需以玄冰鎮之。

“”六年前，三月二十八，劇痛三日，嘔血。

“”三年前，九月十一，痛至失去意識，昏睡七日方醒。

飲雪劍護主，險失控。

“”兩年前……“”去年……“她喚醒了飲雪劍魂，但飲雪的至寒特性，也讓寒疾之痛與日俱增。

一頁頁，一行行，記錄著她十年來每一次寒疾發作的日期與痛苦程度。

那字跡從最初的平穩，到后來的微微顫抖，再到最后仿佛用盡力氣才寫下的潦草，無聲地訴說著這十年間，她獨自承受的、日益加劇的非人折磨。

上官凌宇的手指死死捏著冊頁邊緣，指節泛白。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她剛醒來時那句無意識的“這次我竟只發作了一晚？”

是這個意思！

難道是因為……昨夜……他的九霄真氣，他與她的……陰陽交融，竟意外地緩解了她這次來勢洶洶的寒毒發作？

他猛地抬頭，望向洞口。

洞外，歐陽諾雪正手持飲雪劍，劍光如匹練，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舞動。

她的身姿依舊清逸靈動，劍法依舊狠辣凌厲，可落在他眼中，那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與那本冊子上日益加劇的痛苦記錄重疊在一起。

十年前，那個裹著狐裘、畏寒怯弱、需要他時時渡氣取暖的小姑娘……十年間，她究竟是如何一次次獨自捱過這蝕骨之痛，又是如何在這無盡的痛苦中，將自己磨礪成如今這般鋒銳冰冷的模樣？

心疼、愧疚、憤怒、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望著那道在光暈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堅韌的背影，陷入了漫長而沉痛的回憶與思索之中。